看着林培生上了车,陈成轻微松了口气。
刚才沈隆告诉了他,在林培生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后,他还真担心林培生直接跑路。
既然多杰这次巡山归来发生的事,背后有林培生操盘。
那林培生知道秦安回来的消息,要是心态直接崩溃选择潜逃,往后市里少不了问责。
林培生主动配合和逃跑未遂,对他对县里,性质都是不一样的。
叮嘱沈隆对林培生多加注意之后,陈成也坐上了车。
路上,他并未跟林培生说什么。
等到秦安配合沈隆调查完齐玛尔金矿和盗猎团伙的案子后,他有的是时间跟林培生谈话。
现在,林培生明显还抱有一丝希望,说出来的肯定都是骗鬼的话。
这个希望,也许是冯克青成功逃走,也许是沈隆调查不到他身上的侥幸。
但这都不重要了。
刚才知道林培生和冯克青打电话后,陈成就已经让沈隆安排了一队人手,去抓冯克青了。
一个多小时后,陈成在路口看到了浩浩荡荡开过来的车队。
整整四辆车,看的陈成眉头抽搐。
虽然不清楚车厢里面多少人,但之前秦安在电话里说的俘虏数量,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秦安,真是猛的不像话!
以三个人的团队抓到这么多俘虏,已经不是枪法的问题了。
这个决断力和智商,即便是从政,估计也是前途不可限量。
陈成自是想不到,若是他在上个世界见了秦安,必须得尊称一声老领导。
屁股都只能坐半拉那种!
看到秦安从车跳下,林培生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陈领导,林领导……”秦安上前一一打过招呼。
他依旧白净的面孔,令陈成十分意外。
多杰他们回来,他是亲自过去迎接过的。
当时巡山队的人,哪个不是灰头土脸的?
而秦安这样子,看着就跟去度假了一样。
西北的风沙,在秦安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反倒是紧跟着走过来向沈隆报到的白菊,看着黑了一些。
“秦老板辛苦了。我和你打完电话,就带大家一起过来接你们了。你真是不简单呐,就三个人干成了这么大的事!”
陈成上前跟秦安握了握手:“齐玛尔金矿的人呢?”
沈隆本来正要让人带秦安去警车,见状直接止住了步伐。
得,看样子,对秦安审都不用审了。
陈成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林培生也注意到了陈成对秦安的热情,心里提不起丝毫力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秦安一回来,针对巡山队和多杰的所有阴谋瞬间破产。
毕竟,指控多杰的最大罪行,就是秦安与他合谋盗猎,并且收到消息之后潜逃了。
现在人回来了,再说那种话,只能让人怀疑他居心不良。
秦安松开陈成的手后,冲扎措扬了扬下巴。
“下来!”扎措当即冲着车上喝道。
车里的工人接二连三地溜下来,李永强的手下,则被白菊和扎措押着过来,单独交给沈隆的手下。
“这三个是齐玛尔金矿的守卫,那个是跟着李永强,在卓源湖伏击我们的枪手。”秦安向陈成介绍道:“旁边这些是齐玛尔金矿的工人,大部分都是被拐带过去的。”
“对了,那四个是藤达的人,带着枪在无人区外围说是来接我们的。不过他们貌似没资格持枪?”
陈成看着呼啦啦一大帮人下车,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也还是忍不住咋舌。
三个人控制十多头猪,恐怕都没这么轻松。
但眼下这十来个工人和犯罪分子,一个比一个乖巧。
“他们当然没资格持枪,出发之前,我已经让沈局长派人去抓那个冯克青了,到时候并案侦查就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培生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无比苍白。
秦安笑着点点头:“陈领导和沈领导安排得很妥当,路上我已经问过,那个冯克青就是齐玛尔金矿的老板,这两个守卫都见过他。”
顿了顿,秦安抬手指向一个齐玛尔金矿的守卫,“你!过来!”
这个人,就是问秦安要枪,结果秦安直接把枪塞进他嘴里的人。
见秦安指他,赶忙小跑过来。
周围这么多神气十足的领导,他一个都没看,余光不断注意秦安的神情。
警察和所谓的领导,他其实不怎么怕,能在无人区混的,十个有九个都坐过牢。
这里这么多人里,他真正害怕的就一个。
那就是站在陈成跟前,气质十分轻盈的秦安。
此刻的秦安一脸温和,跟齐玛尔金矿中杀人不眨眼的那个,仿佛是两个人。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吓人。
谁知道秦安会不会下一秒,又把枪塞到他嘴里?
“领导。”到了跟前,男人谄媚地问好。
秦安微笑道:“你说你见过冯克青?”
“对!冯老板来过两次,当时还让二老板吴江,给我们每个枪手发了三百块钱的奖金。”
沈隆无奈地摇摇头。
得,审都不用审了,人就这么水灵灵的当着陈成的面招了。
陈成微微挑眉,“二老板?他在哪?”
二老板可是关键人证。
那人看向秦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杀了。”秦安直接道:“我和白菊、扎措趁夜打了过去,吴江和他那十几个手下不仅不投降,还敢向我们还击,我只能干掉他。”
这里的事儿跟白芍没啥关系,她完全是个路人。
只是听着秦安的话,余光扫过下车后密密麻麻站了一圈的俘虏,白芍的眼睛再也离不开秦安的身体。
三个人突袭十几个犯罪分子,还能全身而退。
这怎么能怪她,除了秦安,再也看不上别的男人?
白菊亲历了那场枪战,倒是没什么震惊。
反而她担心县领导误会秦安滥杀,于是赶忙解释:“陈领导,我们当时只有三个人,要不是秦安当机立断,我们仨都得交代在那里。那天晚上……”
听着白菊的汇报,沈隆嘴角抽搐着看向了秦安。
是个人都能想到,三个打十几个有多危险。
但秦安他们仨,连受伤的都没有,反倒给齐玛尔金矿的犯罪贩子,杀得就剩下三个。
有这本事,你加入巡山队干什么?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参军,然后加入特种部队!
林培生感觉“尸体”被正午的阳光晒暖了一些,终于开口道:“你们这次干的不错!这下李永强再也没法诬陷多杰了。沈隆,好好审审这些人,尽快拿出结果!”
沈隆没说话,眼神冷淡。
之前他还有所摇摆,但现在不会了。
毕竟这已经牵扯到原则问题。
哪怕跟着林培生混,明显比多杰有钱途,但林培生已经走在了犯罪的道路上。
他回不了头,沈隆可以。
反正他牵扯不深,顶多就是之前对多杰态度不好,拖过巡山队的后腿而已。
眼看没人回应,而且秦安和陈成也都冷笑着看向自己,林培生受不了这种冷暴力,尴尬地笑了笑。
“陈领导,多杰还在派出所待着,而且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咱们尽快带人回去吧?”
陈成嘴角抖了抖。
他很想知道,林培生说这话的时候,亏不亏心?
这时,秦安满脸笑意:“林领导对我阿哥真好,比我还着急救他。”
林培生维持着体面,“我跟多杰毕竟搭档多年,虽然他犯了错误,但也是形势所迫。只要不是真的参与了盗猎,卖过一次皮子的事情,市里肯定会酌情处置的。”
秦安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培生,之后摇了摇头。
他能看得出来,林培生这话并不完全是假话。
林培生跟多杰确实算得上朋友——至少以前是。
只不过,林培生最终还是选择了牺牲多杰,来保他自己。
说到底,林培生发展经济的“大公无私”,本质上还是为了个人追求,就像李达康一样。
陈岩石一句“小金子”,直接让李达康把“刁民”换成了“陈老”,两人的不堪,都是隐藏在一个足够正确的口号下。
“巡山队卖过一次皮子的事,并非只是为了弥补经费缺口,其中另有隐情,这件事回去再说。”陈成终于从林培生脸上移开目光,悠悠开口道。
林培生眉头微皱。
何意味?
当事人都认了,还能翻案不成?
秦安意识到林培生还不清楚自己给巡山队找的借口,当即明白了陈成的打算。
这是要先办冯克青的案子,让林培生自顾不暇,之后再宣布巡山队卖皮子的苦衷?
陈成真是过于谨慎了。
秦安给巡山队卖皮子找的理由相当充分,而且能够维护县里的脸面,哪怕是林培生,都不可能会质疑。
毕竟多杰认下的理由是,经费不足,所以才卖皮子的。
那往上溯源,经费为什么不足?
相反,如果巡山队是为了摸清楚盗猎分子的情况,才卖了一次皮子,那跟经费的关系就不大了,县里也不必跟着担责。
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能说,有问题也得憋着……
玛治县派出所大院,车子停下之后,秦安让白芨和白芍先回家。
白芍拉着秦安的手,有些不舍地努了努嘴。
“那你这边忙完了就来我家,多杰要是能出来了,也带他过来吧。”
“好,我会跟他说的。”秦安笑着捏了捏白芍的手。
“咳咳!”白菊重重咳嗽了一声。
白芍好笑地看了吃醋的妹妹一眼,这才放开了秦安,带着白芨离开。
沈隆一下车便来到陈成跟前:“陈领导,秦安这边,我可能得请他过去问一下这次巡山的经过,还有齐玛尔金矿的确切情况。”
一个“请”字,让陈成忍不住一笑。
“我跟你一起过去,多杰也该出来了,本来就不该你们来审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