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是断层组织真正的首脑、是一个潜伏在普通人里的破坏分子、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安定因素的来源？”
审讯室里，韦一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序，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我承认，相比起其他人，我对你们的统治更不信任。”
“甚至，我也参加过断层组织，我也参加过组织的活动。”
“但是，我们的所有活动都是建立在合理合法的基础上的----我没有参加过暴力行动，虽然我知道组织里一些极端的成员确实这么做了。”
“我没有搞过什么无差别的破坏，我更没有冲击过任何官方机构。”
“我只是跟大多数人的意见不同，我只是想要有我自己的思想，难道这也有错吗？”
“你们不如直说你们容不下任何异见分子好了，那起码还显得光明磊落些！”
韦一的语气义愤填膺，但林序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既不是高高在上、看他表演的那种无所谓的姿态，也没有任何动摇、任何感同身受的感慨。
他只是默默点头，随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首先，你说我们容不下任何异见分子，这一点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如果我们真的容不下你们，断层组织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你也知道，前一段时间，我们对这个组织进行了一轮处置。”
“但是原因呢？”
“其实就是因为你自己已经提到的那些暴力事件、以及颠覆阴谋。”
“这一点，你没办法否认吧？”
“我不否认。”
韦一缓缓点头。
“我也不认可他们的行动，所以我也从不参与类似的行动。”
话音落下，还没等林序继续开口，他便步步紧逼地继续问道：
“所以这就是我的问题了----我甚至都没有参与这类活动，你们为什么又要逮捕我？”
“难道你们的......打击，还不够透彻吗？”
“难道你们还要在这个组织里，来一次大清洗吗？”
“不是的。”
林序抬起手，示意韦一冷静。
随后，他开口回答道：
“我们并没有逮捕你----我们只是找到了你。”
“我们只是用一种相对强制性的方法邀请你到这里来，想要向你说明一些事情。”
“而其中，就包括我们‘邀请’你的原因。”
林序稍稍一顿，仔细观察着韦一表情的变化。
而后者就像是当初对他进行信息隔离的阿雅娜一样，浑身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轻轻叹了口气，林序继续说道：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你没有参与那些事情，我们却还是要找到你吗？”
“其实原因很简单。”
“你没有阻止他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你其实是纵容了他们的，对吧？”
话音落下，韦一的神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他的眼角下意识地一跳，似乎是想要抬头看向林序，但这个明显的破绽，却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韦一缓缓摇头。
“我有什么权力去阻止他们？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会员而已。”
“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会员......”
林序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都到这一步了，我想我们也没有互相隐瞒的必要了。”
“那不如我直接......开门见山吧。”
“韦一，你是整个断层组织真正的首脑，对吧？”
“你是断层组织的创始人，你是组织内机密信息的管理者。”
“你掌握着最多有关那个‘失落的时代’的线索，你也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人。”
“你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主导着断层组织的行动，你发起了许多次‘寻找真相’的倡议。”
“这些倡议大多数都落在了实处，你也通过你的关系网络，收集到了大量实质性的信息。”
“我说的是‘实质性’，而非概念性。”
“你把这些实质性的信息汇集在了一起，组成了你们这个组织最重要的资产。”
“而现在，这些资产仍然在你手中，但它......”
“已经不那么机密了。”
“你的权力被分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韦一的眼神由最开始的抗拒、不屑渐渐转为了专注，到最后，他的神情中甚至透露出一丝震惊。
自己的底细已经完全暴露了。
而似乎，自己也没什么抵抗的必要了。
“......为什么？”
韦一终于彻底抬起了头，他浑身的气质，也瞬间发生了改变。
“因为你要的跟他们不一样。”
林序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向韦一，随后说道：
“我知道你只想要真相----你在那几年里失去了很多东西，你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可抗力，让你失去了那些东西。”
“而因为你自身的特殊性.....”
“你曾经进入过高维通道，在‘幻梦’苏醒的那一刻，经历了一次死而复生。”
“所以，你的记忆并没有完全遗失，而是以碎片的形态留了下来。”
“这让你求知的欲望更加强烈，强烈到你调动了自己的所有能力，打造了一个能帮自己找到真相的组织。”
“你想要的东西是纯粹的----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权力会被剥夺了吗？”
“......我不知道。”
韦一再次摇头。
“难道其他人想要的，不是真相吗？”
“当然不是。”
林序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很聪明，但在政治上简直是个小白。”
“你没懂吗？真相对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就算在那‘失落的时间’里真的存在什么故事，它能给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带来什么收益吗？”
“不能。”
“历史只是历史，故事只是故事。”
“而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说自己要‘讲故事’的人，都只不过是想借着‘故事’产生的势能，去夺取实实在在的利益。”
“断层也是这样----它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多坏的组织。”
“说到底，它没有存在的必要，但本来我们也没有将它清楚的必要。”
“可如果你们这个组织的首脑不再纯粹、转而追求权力的话......”
“那我们就不得不动手了。”
“说到这里，我怀疑你甚至都还不知道，那个被我们抓捕的所谓‘首脑’，到底干了什么吧？”
“他干了什么？”
韦一神情一凛，紧接着问道：
“很严重？”
“很严重。”
林序点头回答道：
“他们组织了一支小队，找到了‘失落年代’的一个封闭核武基地。”
“他们试图重启保存在其中的核武器，绑架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什么？？”
韦一大惊失色。
“他们居然.......敢做这种事情？！”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也从来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我们知道。”
林序再次抬手，示意韦一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