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有关策略拟合系统的提案先拿出来,细节我们先过一遍,然后拿给白组长看。”
他开口说道:
“白组长在这方面的直觉很敏锐,这种天赋不是我们靠后天努力可以得到的,所以我们要相信她的判断。”
“另外,我记得关于策略拟合系统,前段时间我们已经收集了一份民意报告,对吧?”
“没错。”
身旁的助理立刻回答,而陈益民则是微微点头,交代道:
“报告也先给我看一下----我们现在的人工智能系统算力还不够,在一些细节问题上偶尔还是会出现幻觉。”
“虽然次数不多,但哪怕在关键问题上只有一次,也是要命的。”
“所以,该审的还是审,不要偷这个懒。”
“我之前也听下面的同志说了,说搞什么民意报告没有意义,反正策略拟合系统该上还是得上,也有成熟的方案了,也不会轻易变动。”
“但是其实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怎么落地,那是核心组的工作。”
“我们作为外围支援部门,也要把后勤工作搞好。”
“拿到民意报告,后续如果出现舆情问题,也可以及时处理,避免分散核心组精力,明白了吗?”
“明白。”
助理诚心诚意地点头----他知道,这几句话并不是在讲什么官场上的人情事故。
虽然听上去确实带着点“替领导分忧”的意思,但实际上,这其实是一种资源统合策略。
每一步的安排,都是冲着干成实事去的。
眼前的男人就是这样的......
他看上去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但隐隐约约,却总是还有些锐意向前的棱角。
想到这里,助理的心跳也不免快了几分。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跟着的这个陈益民......
他的天地,远远不止眼前所见的那么宽。
思绪纷乱间,办公桌后的陈益民已经再次开口。
“今天大致就这样吧。”
“下午我还有个研讨会要开,晚上安排了一个部门碰头会,跟GDRF那边讨论泰克里特事件的收尾工作。”
“他们其实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是据说新人要上位接替泰克里特,在策略上需要一些支持。”
“美方已经安排好了专家团接洽,我们社科院也会出人,这次主要讨论人选问题。”
“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参会,如果有机会,我们也毛遂自荐一下。”
“没问题。”
助理再次点头,陈益民则是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打着哈欠问道:
“几点了?”
“11点,老板。”
11点.....
从自己六点钟来到这里,时间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
这会儿自己明明应该是疲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具已经不再年轻的躯体里,似乎仍有无穷的能量未曾燃尽。
这种状态......
很好。
但也很诡异。
有些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哪个时间点,自己误闯了某个高维通道,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改造。
要不然,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精力又怎么解释呢?
陈益民不由得有点好笑----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是天方夜谭,可在心里最深处,他又忍不住会这么去想。
这给了自己一种“天命所在”的错觉,也让自己在完全了解了有关高维、有关末日的真相之后,仍然能保持着最旺盛的斗志。
不过,虽然私心里有那么点想法,但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天命之人”。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是天命之人。
每个人都不过是在洪流中挣扎的一份子,自己或许掌握着更多的资源,但在本质上,其实与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想到这里,陈益民忍不住叹了口气。
普通人......
这大概也不是什么“体恤民情”的虚伪的上位者思维吧?
自己只是比普通人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结局而已。
那个必然沉寂的、必然死亡的结局。
自己看到了,并且接受了它。
而自己仍然不愿意停下来.....
“吃饭去吧,饿疯了。”
陈益民挥了挥手,带着助理径直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人并不多----现在本来也不是休息吃饭的时间。
不过,一路走过去,也仍然有像他一样早到的、又或者干脆是熬了一个通宵的同事,正在陆陆续续地汇集到通往食堂的小路上。
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上来打个招呼,随口闲聊几句。
话题无非是“AI出幻觉了,昨天又熬了个通宵”、“听说下个月新的聚变堆就要上了,到时候算力会有提升”之类的内容。
没什么营养,但带着点真实的烟火气。
相比起每天悬在众人头顶的那把利刃、相比最核心的部门才会去讨论的负能量聚变、循环、阿库别瑞技术之类的问题,倒是要接地气很多。
陈益民也很爱听一听这样的抱怨,这总是让他想起最早时他在某个县城税务局工作的日子。
那时候大家下了班也都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不过那时候抱怨的还是“win98的系统又卡死了”之类的问题罢了.....
一晃,二十多年就已经过去了啊。
陈益民叹了口气,稳步继续向前走着。
食堂门口就在眼前,但他的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他看到有一个人迎面向他走来----目标相当明确。
“陈益民?”
那人果然开口。
“有时间吗?”
陈益民停住脚步,下意识问道:
“你是.....纪委的同志吗?谁出事了?”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笑了笑。
“你就不怕是你出事了?”
这句话显然带着几分玩笑意味,陈益民也是自嘲地摇头道:
“说真的,最不怕的就是你们了----只是怕调查流程太长,影响工作节奏。”
“不过.....都找上我了,出事的人,问题应该不小。”
“没事,我会配合的。”
“该去哪去哪吧,组里的事情,也不是离开我就转不了了。”
他的语气相当坦然,而对面的年轻人也是点了点头,不再玩笑。
“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我不是纪委,我叫林序。”
话音落下,陈益民的瞳孔瞬间收缩。
“你......”
“好了。”
林序抬手打断了他,随后说道:
“去你办公室吧。”
“我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