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继续道:“这些糖给你们,和小白分着吃,好不好?”
得到命令,一直安静蹲在旁边的小白适时凑了过来。它温顺地低下脑袋,在两个小家伙身上轻轻蹭了蹭。
小白是前几天被苏阳带回来住的,但是赵顺兴两口子怕儿女被咬,一直不让他们靠近。
但小孩子的好奇心哪是能随便压住的,这几天她们时不时就要偷偷观察一下苏阳有没有带狗出门,偶尔遇上虽然依照父母的话不靠近,却还是远远看着。
赵雅之和赵兰之其实根本没明白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只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闯进店里,看到爸爸被打倒在地,看到妈妈在哭。这些画面让她们害怕,但她们的小脑袋还理解不了“暴力”“伤害”这些抽象的概念。
现在,父母都在身边,眼前又有糖吃,还有这只这几天一直让她们稀罕的大白狗,两个小家伙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
赵雅之率先松开了抓着妈妈衣角的小手,怯生生地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白配合地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摇晃。
“大狗狗……”赵兰之也小声说,眼睛亮了起来。
苏阳把糖放到她们手里,又对小白使了个眼色。聪明的小白立刻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它趴下身,做出邀请玩耍的姿态,还轻轻用鼻子拱了拱赵兰之的小手。
在小白的刻意“倒贴”下,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赵兰之破涕为笑,赵雅之也蹲下身和小白玩到了一起。她们把糖纸剥开,还懂事地分了一颗给小白。小白配合地闻了闻,舔了舔她们的小手,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见两个小家伙被小白吸引了注意力,不光是苏阳,连赵顺兴和宋晓玲也都松了一口气。
小孩子是最怕惊吓的,老话说“吓掉了魂”,很多小孩受了惊,轻则发烧,重则痴傻,甚至最严重的会被直接吓得心脏骤停夭折。
“我很快就下来!”宋晓玲看着跟小白玩耍在一起的女儿,心里也逐渐坚定了起来,没再墨迹,快步跑上了楼梯。
苏阳扶着赵顺兴在楼梯台阶上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看着两个孩子,又能盯着金世成。
此刻的金世成正蹲在一个马仔身边,用力拍着对方的脸:“醒醒!阿强!醒醒!”
可那马仔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又换了一个,同样用力拍打,甚至还掐了人中,可那些被苏阳用特殊手法击晕的人,根本不是这种普通方法能弄醒的。
金世成越弄越急,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偷眼看向苏阳,发现对方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心头一慌,手上的动作更乱了。
苏阳冷笑一声,道:“你是猪吗?你不会用水把他们泼醒?”
“对呀!”金世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转身就想去找水。
“等一下!”苏阳又叫住了他,“等我走了你再弄醒这些人,免得有不长眼的,到时我还得出手,麻烦。”
“呃……”
金世成立马止住动作站在原地,一时也不知道该干啥,离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尴尬异常。
好在宋晓玲很快从楼梯下来。
她抱着还在熟睡的小女儿赵韵之,小家伙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在母亲怀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偶尔还咂咂嘴,像是在做梦吃奶。
宋晓玲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显然是装上了家里所有的现金和值钱东西。
苏阳看赵顺兴脸越来越白,赶紧道:“咱们快走吧。”
说罢,他将赵顺兴交给宋晓玲,又过去将赵家铺子的门锁上。
回头看向金世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前面可是已经跟你说过,这事我担下来。咱们也算是熟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不会逃跑的。”
金世成赶紧点头:“知道知道!苏阳你一向说话算话!”
“晚上我回来,咱们再见真章。”苏阳继续道,语气严肃,“这期间,你们不能动这间铺子,更不能去楼上搞破坏。如果我回来发现这里少了任何一样东西,或者被砸了——”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世成打了个寒颤,连连保证:“不会不会!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苏阳很想讽刺一句“你有人格吗”,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刻进了金世成的记忆里。
然后,他护着赵家人离开。
……
出了金巴利道,外面阳光正好,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就在刚才,不远处一间小小的店铺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暴力冲突。
赵彦之和赵婉之还在上学,暂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两个月,香江各大小学校都有军警站岗,德字堆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学校撒野。
更何况,这些混社会的人天天把“江湖规矩”挂在嘴上,表面上还不至于欺负妇孺。
苏阳出了金巴利道就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没有就近送赵顺兴就医,而是到天星码头转坐天星小轮到港岛,然后去了波老道陆军医院。
这里的鬼佬军警更多,属于社团的禁区。
这家医院原则上只服务鬼佬驻香江人员和家眷,不接待普通华人。
但因为两个月前那事,如今波老道陆军医院还在特例开放期间,会接收平民伤员,但仅限于被社团分子迫害的人。
赵顺兴的情况一看就是被殴打致伤,医院简单询问几句,得知是二七K干的,二话没说就接收入院。
当然了,这种服务于达官显贵的医院,收费是真的贵,比公立医院整整贵了一倍。
更是没有多人病房,一个单人病房每天光病房费用都要15港币!
不过对于赵家来说,此时最重要的却是一家人的安全问题,要是命没了,钱再多也是无用。
好在这段时间因为卖鱼丸的缘故,赵家手里现金不少,起码在波老道陆军医院住十天半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正好赵家人多,单人病房也适合一家人住在一起躲避二七K的报复。
苏阳安顿好赵顺兴回到九龙,去学校将赵彦之和赵婉之接出来送到医院,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中润公司总部。
王慧芳刚听苏阳起个头,眼神就充满了无奈。
她也勉强算看着苏阳长大的,多少了解一些苏阳的性格,见他跟她汇报时一脸兴奋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那颗不安分的心又躁动了。
听苏阳说完前因后果,王慧芳考虑了一下,选择打电话跟董事长章平汇报。
她本意是想由中润出手解决此事。
却没想到章平竟然说这事公司不插手,由苏阳自己决定。
王慧芳瞬间就明白了章平的想法。
前几年中润没少受社团的气,职工被威胁收保护费、货物被扣押、仓库被纵火等桩桩件件,其中就属二七K闹得最凶。
那时候公司规模小,只能忍气吞声。现在不同了,老家三大改造完成,举国支持下,中润壮大了,也是时候算算旧账了。
中润的领导们心里都憋着气呢。
但肯定不能直接动手,毕竟鬼佬可是在一旁盯着呢。
哪怕对方是二七K这个鬼佬眼里的“刺头”,也不能主动找对方麻烦落鬼佬口实。
不过,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苏阳这次遇到的事,显然就是个好契机。
……
夕阳西下,维港水面铺满了金色的碎片。
渡轮上,下班的人们挤在船舱里,讨论着今天的物价、明日的天气、最近的电影……
普通人的烦恼如此具体而平凡,让苏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背包空间。
里面有公司刚特批给他一支冲锋枪、两把手枪、十颗手榴弹和大几百发子弹。
王慧芳还专门提醒了他一句“别搞出人命”。
当然了,这些武器还是不能用在明面上,王慧芳只是跟苏阳说“要跟上次一样的用法”。
上次就是半岛酒店苏阳出手击毙四名匪徒,最后一口咬定用的枪是从对方手里抢夺的事。
中润高层显然是想让苏阳大闹一场。
思索间,小轮到岸。
苏阳徒步来到XH通讯社,将先前送赵顺兴请去医院时顺带放在这里的小白带走。
陆景渊正在研究他送来的那张记录着前半天文物标记的小本子。
在苏阳离开前喊住他,叮嘱了一声“一切小心”。
显然他也是知道苏阳接下来要干什么。
苏阳带着小白回到住所唐楼时,西边已经只剩一抹残红。
赵家铺子门口,除了鱼丸不知道是不是被野猫野狗吃了,其余的狼藉依旧还在。
街上的各个店铺已经打开了门,行人看到这边的景象都是加快脚步离开,也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赵家铺子指指点点的,但都是远远地讨论,并没有人靠近这边。
苏阳将炉火和锅扶起来,贴着店铺门立好,趁机用余光四下看了看。
果然,起码有五六个社团马仔打扮的人在监视着这边。
苏阳轻笑一声,撇撇嘴,带着小白上了楼。
有些事情,只能晚上做。
天黑了,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