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下乡的流程,厂里各科室经过多次碰头开会,也商讨了出来。
红星厂对口的三个高级社之间相距不远,武家岭正好在柳树庄和下槐树村中间,和其它两个村子的距离都不超过五里路。
联谊队会扎营在武家岭。
表演节目、放电影、做大锅菜就在武家岭进行,其他两个高级社的社员可以自行前来。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娱乐匮乏,听说哪里有放电影的,徒步十几里去看都是小意思,区区五里路,老乡们根本不会在意。
如今7月中旬,农村的冬小麦已经差不多收割完毕,现在是扫尾阶段,倒是土豆正是收获时节,联谊队倒是可以帮社员们干些农活。
……
出发那日,红星厂组织了三辆卡车,天刚亮透,队伍就趁凉快离开了红星厂。
第一辆卡车上,物资就占了大半个车厢。郑二狗和他的徒弟也坐在这辆卡车的车厢里,照看着他们要带去乡下的大锅、瓢盆、菜板等厨具和各种调料。
第二辆车,坐着十几名男同志,其中工会放映队的冯守业和他的儿子冯家声正死死护住几个大木箱,里面是他们父子的吃饭家伙,以及《南征北战》、《董存瑞》和《平原游击队》三部电影的胶卷。
因为冯守业之前搞破鞋的事,这一年多他在厂里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不过好在这年代放映员属于稀缺人才,他的放映技术又是顶好的,渐渐地他搞破鞋的事倒是没人提了,最起码当着他的面没人提。
第三辆卡车,坐的是医务室的三名卫生员、苏阳、技术员王建国以及宣传科的人。
……
卡车驶出四九城,沿途景象逐渐从平房街道变为田野村庄。
车厢里忽然响起歌声,是宣传科的几个年轻姑娘起了头,很快大家都跟着唱起来:
“山那边哟好地方,
一片稻田黄又黄。
大家唱歌来耕地哟,
万担谷子堆满仓。
大鲤鱼呀满池塘,
织青布呀做衣裳。
年年不会闹饥荒。”
歌声嘹亮,穿过晨雾飘向远方。
武新雪靠车板坐着,望向车外飞速后退的黄土路和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不语。
这几天她并没有休息好,因为宣传科紧急赶制了标语、红旗,还编排了三个短小精悍的文艺节目——快板《高级社好处多》、小品《互助一家亲》、合唱《社会主义好》。
当然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武家岭”这三个字。
苏阳坐在她身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正不知道怎么安慰,突然心里一动。
“什么东西!”靠后坐的赵晓峰惊呼。
只见小玉爪下抓着一只肥硕的灰兔,稳稳落在行李堆上。兔子还在蹬腿,小玉却已经松开爪子,昂起头发出“咕咕”的叫声,神态骄傲得像凯旋的将军。
“是兔子!活的!”
“哇!小玉真棒!刚出城就抓到了兔子!”
“开门红啊!看来咱们这次下乡绝对是顺顺利利!”
车厢顿时沸腾了。
大家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兔子按住。
技术员王建国从工具箱里掏出麻绳,熟练地捆住兔子的四肢。
“咕!”
小玉抖了抖羽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飞向苏阳,而是轻盈一跃,落在武新雪肩头。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咕噜”声,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
武新雪怔住片刻,随即心里一暖,轻轻抚摸小玉的背羽。
这一幕被郑婉看在眼里,忍不住赞叹:“我在列宁格勒的动物园见过高加索山鹰,在莫斯科郊外的猎场见过驯隼,却从没见过小玉这样通人性的。”
她转向苏阳,眼睛发亮,“苏阳,小玉什么时候繁殖?如果能孵出雏鸟,可以送我一只吗?我愿意用三个月的工资换!”
苏阳还没来得及回答,小玉已经“呼”地扑向郑婉!
“啊!你干嘛!”
只见小玉恼怒地用爪子抓挠起了郑婉的头发。
它极有分寸,只把郑婉精心梳理的发型抓成乱草窝,连一根发丝都没扯断。做完这一切,它飞回武新雪肩头,“瞪”着郑婉。
“苏阳!管好你的鸟!”郑婉狼狈地整理头发。
“哈哈哈——”
车厢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武新雪捂着嘴,肩膀不住抖动,积压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在一片欢笑声中,道路两边的风景逐渐变成刚收割完毕的麦田。
离开红星厂两个半小时,车队终于到达了武家岭。
武家岭是一个坐落在山脚下的村庄,村子里的房屋都是用黄土和石头砌成的,显得古朴而厚重。
村子的中央有一个打谷场,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他们看到卡车驶来,都纷纷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