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的电流声断了，村里却瞬间炸开了锅。
屋门砰砰地撞开，人影从四面八方涌到晒谷场上。
有人披着衣裳没系好扣子，有人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红薯。
疑惑不解的面孔挤在一处，七嘴八舌的议论像沸水滚了锅。而在这片嘈杂中，一些咒骂格外刺耳：
“你娘的！说什么来着？”
“老子放着城里的别墅不住，跑这鬼地方来，图什么？”
“说辜负就辜负了？早他妈干什么去了！”
有人踢翻了脚边的木桶，有人狠狠摔了手里的瓦碗。
是啊，要不是想得到那超人的神通，谁愿意在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吃糠咽菜，起早贪黑地赶羊喂猪？
把日子过成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不就指着有朝一日脱胎换骨、鱼跃龙门么？
骂声和怨气搅在一起，在村里回荡。
上根器们则陆陆续续聚拢过来了。
工坊前的空地上人影憧憧，马仙洪站在台阶上，身后的工坊门窗破碎，修身炉歪倒在尘埃中。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开口说出了接受招安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你们愿意继续追随我的，哪都通会一并安排。”
“招安？”哈日查盖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浓眉拧成一团，“像宋江那样？那一众弟兄，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愣。周遭几个人也在低头琢磨。
半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这世道挺太平的，这算不算直接入职哪都通？拿异人界的公职编制？”
交头接耳声渐起，嗡嗡地弥漫开来，没有人站出来说拒绝。
刘五魁没有参与议论。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工坊深处那具被砸毁的修身炉上。
炉壳裂开，零件散落一地，像一具破碎的骸骨。
她还指着这炉子给哥哥改命，破除那灵魂里恶性的变异。如今炉子没了，她的希望也跟着碎了。
“你哥的事，有暗堡的人处理。”
刘五魁猛地抬头，陈若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堆残骸上。
“爷，您说话算话的呀！”
“那是自然。”
刘五魁看了旁边的狐狸好一会儿，忽然回过神，用手肘捣了一下旁边的傅蓉。
“这次怎么没见你犯花痴啊？”
傅蓉闻言也是一愣。
阴柔美男，这种类型确实很对她的口味。
可今天，她那根灵敏的“雷达”竟毫无反应，就像坏掉了一样。
“怎么说呢，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刘五魁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不会只能被渣男吸引吧？”
“不可能！”傅蓉的脸腾地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却透着一股心虚。
这几年确实替渣男们背负了不少债务。
“嘿嘿。”在两人的嬉闹之中，余下的上根器做出了追随马仙洪的决定。
碧游村的人三三两两聚拢，沿着山路朝村外走去。
夏禾站在原地，看着陈若安的背影没入暗处。
和陈若安相处久了，她能猜出狐狸的一点心思，这次行动不带她，一定是情况超出了预料，有无法兼顾她的风险。
她下意识地问怀里的黑书该怎么办，等了片刻，书页没有翻动，一个字也没有给出。
她愣了愣，再抬头，陈若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边的云雾中了。
二十四节通天谷，夜深如墨。
陈若安落在谷中时，曲彤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过安爷。”她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得挑不出毛病，却是面无表情。
她的身后，十五个人影沉默地立着，像十五根钉入地面的木桩。
十五，这个数字对狐狸而言太敏感了。
“原来如此。用残缺不全的祭品来摆阵，以此达到神奇的效果。你想复刻甲申之乱？”
这种级别的成阵效果，什么都做不到。
“安爷，您想错了。”
曲彤迈步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神色。
她走到陈若安面前站定，身后的十五人无声散开，各自踩住了方位。
陈若安垂眸扫了一眼地面，一切都已经就绪。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正站在中宫祭品的位置。
曲彤说道：“安爷不用担心，凭借我们几个人的修为，没有让你成为祭品的资格。”
“当然，在公司和邀月楼的庇护下，我们同样无法捉到适合充当中宫祭品的冯宝宝。”
“但是…”
话没说完，曲彤座下的眷属，十五人的七窍之中，幽微光华次第亮起。
他们的生命力正以数十倍于常的速度倾泻而出，就像沙漏崩裂后再也兜不住的银白细沙，近乎崩溃。
山谷的晚风变了方向，不再拂过树梢，而是自高天猛地灌入山谷过道，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躁意。
紧接着，地底传来轰鸣，大地微微战栗；
然后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自谷底轰然喷薄，如龙抬头，如剑出鞘，以不可阻挡之势刺入云霄，将那沉沉的夜幕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金光铺展开去，石壁上的刻纹被一一点亮，草木、岩石、尘埃，凡光芒所至，尽皆镀上一层流动的鎏金。
陈若安朝四周望去，异变尽收眼底，这就是曲彤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杀招。
表现是唬人了一点，但并没有令他感到实质性的威胁。
“残缺不全的通天阵，即便能够窥见天机，你又能做什么？难道还指望这群眷属帮你飞升？”
陈若安单脚一踏，破土而出的竹刺刺穿了曲彤的身体，将她像破布一样高高挂起。
“呵呵呵…”浑身浴血的曲彤忽然笑了起来，“晚辈自然不会那么不自量力，以我的修为，再摆十个、百个通天阵都成不了。”
“但如果我要送上去的人，本身就距离羽化飞升一步之遥呢？”
绝地天通。
哪怕世俗有沟通上界的法子，那些成了的羽化飞升者也无法自由的干涉下界。
这是曲彤通过多年的调查和猜测，得到的一个结论。
既然狐狸牵扯的因果太大，那早早将其送入上界就好，这样就没人来阻碍自己的大计了！
届时，她依旧有足够的空闲和“哪都通”慢慢周旋。
“晚辈曲彤，请安爷飞升！”
天门就在眼前，真能忍住不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