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一大盘切得极薄的、油光锃亮的酱野猪肉;一盆热气腾腾、奶白浓郁的鹿肉萝卜汤,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一小碟清爽的凉拌内脏;还有几样爽口的腌菜。
阮素梅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子高高挽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正麻利地将新出锅的饺子捞进一个个碗里,饱满的饺子挤挤挨挨,白胖可爱。
“新雪!别光逗小白了!快把蒜泥和醋端过去!苏阳!你去把我提溜来的那瓶老白干拿来!今儿过年,陪你张叔和你王姨喝两口!”阮素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的嗔怪,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年节喜悦。
“来啦来啦!”武新雪清脆地应着,放下怀里正用湿漉漉的蓝眼睛好奇看着桌上菜肴的小白狼崽,轻盈地跑向厨房。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衬得小脸红扑扑的,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苏阳依言起身去拿酒,顺手揉了揉凑到他脚边的小白毛茸茸的脑袋。
小家伙满足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然后颠颠儿地又跑回武新雪脚边转悠,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肉香,蓝眼睛里满是渴望。
张振国和王翠坐在炕桌边。
两人都已经脱了棉袄,只穿着同款深蓝色的毛衣,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手笔。
今年不放假,苏阳、武新雪跟王翠和阮素梅商量了一下,决定三十晚上一起搭伙吃个饭,就算过年了。
只是没想到张振国也跟着王翠来了。
不过人多也热闹,大家把前几天厂里分的肉食凑到一起,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饺子来喽!”
五碗饺子被陆续端上桌。
张振国搓着手,看着满桌的硬菜,忍不住感叹:“啧啧,今年这年过的,硬气!瞧瞧!野猪酱肉!鹿肉汤!这饺子馅儿闻着就香!我昨个还在啃冻白菜帮子呢。”
王翠忍不住剜了他一眼,嗔怪道:“那我昨个喊你去我家吃饭你怎么不去?”
张振国嘿嘿一笑:“这不是婚前要避嫌吗?”
苏阳闻言一呆,“张叔,王姨,你俩要结婚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一小屁孩干什么?到时你在厂里乱说?”张振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哇!王姨您跟张叔真的打算结婚了?”武新雪也被这个消息砸得晕乎乎的,半晌才反映过来,开始大呼小叫。
阮素梅赶紧拉住王翠的手,心里也替她感到高兴,喜滋滋地问:“定在哪一天办事?”
王翠脸上这才浮现出些许羞色,她飞速看了张振国一眼,小声道:“三天前我们跟厂里打的报告,昨天批的。我跟振国商量了一下,决定一切从简,初七领完证,买点喜糖给大家分一分就算完事。”
“初七?”
阮素梅皱了皱眉,犹犹豫豫地说:“不能出了正月再结吗?”
苏阳笑了,接腔道:“梅姨,您那是老思想了,我张叔和王姨是革命战士,不讲这个。”
“正月不结婚”是流传极广的传统民俗禁忌,尤其在北方。
因为“正”与“争”谐音,正月正,两口子争,寓意不吉,被认为婚后夫妻容易争吵、斗气,家宅不宁。
而且正月是一年之始,众神归位。婚姻大事礼仪繁杂、鞭炮齐鸣,被视为对神明的惊扰,恐遭“太岁”怪罪,影响新人运势。
“梅姨,您现在可是一车间的副主任,真正的干部,可不能这么迷信。”武新雪笑着说。
“是是是!我确实觉悟低了。”
阮素梅一想也笑了,赶紧转移话题道:“饺子要趁热,咱们赶紧吃吧,一会儿就粘一块了!”
“对!开动开动!”
众人纷纷动筷。
苏阳武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吹着气。
小白立刻凑到他腿边,仰着雪白的小脑袋,湛蓝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尾巴尖小幅度地摇晃着,充满了渴望。
“小馋鬼。”武新雪被它逗笑了,从自己碗里夹了个饺子丢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