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小玉听到别人的夸奖,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小白。
“汪汪!”
小白说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狗!
苏阳看了一眼围了一圈的大人孩子,没有接腔,只是默默低头处理着手中的野兔内脏。
他现在身处蘑菇屯的打麦场,身边支着两口大锅,旁边是五只宰杀好的野鸡和四只待处理的野兔。
不远处武新雪正跟文艺队的女同志们进行着最后的舞台布置。
苏阳现在则是要做大锅菜。
文艺队已经到蘑菇屯五天了。
这五天大家的工作就是慰问军烈属。
他们主要是帮助修缮房屋。
如今慰问工作完成,从今儿开始,文艺队就要给老乡们表演节目、宣传募捐政策。
苏阳前世就是农村人,对于农民们的心理可太了解了。
他们只操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而根据这五天的了解,如今的乡下就是一盘散沙,各家各户都宝贝着自家两三年前刚分的地,天天一家人围着伺候,根本没心思顾忌其他。
农会这个松散组织也没多少号召力,要不然也不会那十几家孤寡房子漏雨也没人管。
不过根据苏阳这几天的观察,蘑菇屯老百姓的家底其实并没他一开始想的那么差。
他们穿的破破烂烂也确实是没钱买衣服,但家里并不是没粮。
相反,很多人家里存粮都很多,面黄肌瘦也只是缺肉食,加上前些年饿怕了,现在就算有了粮食也不舍得敞开肚皮吃。
土改后,蘑菇屯平均每人都分到了三亩多地,一些人口多的家庭一家人加起来甚至分到了二三十亩!
加上这两年世道太平了,老百姓争先恐后地开垦荒地。
虽然这年头粮食产量很低,但是在他们的刻意省吃俭用下,各家存粮还是不少的。
苏阳给武新雪建议,可以做饭给蘑菇屯的老乡们吃,然后再表演节目,既满足他们的肚子又丰富他们的精神。
这样等到捐粮时,他们也许会多捐一些。
说实话,苏阳心里觉得自己还挺混蛋的。
但愧疚归愧疚,前线缺飞机大炮是事实。
乡下这几年因为低税政策,以及各种鼓励政策,一年比一年日子好也是事实。
“苏副队长,你给这鹰喂肉就算了,毕竟猎物是它打的,给狗也喂就太浪费了吧?我们村的狗都是喂糠的。”
看苏阳将随手清理出来的兔子内脏丢给小玉和小白,老杨头忍不住提醒。
“对呀!内脏也是肉,我们不嫌弃的。”
“大不了多放点油,我看你们带来的油有五六斤吧?多放些油,就能压住下水的腥味。”
周围拿着碗筷窝窝头,眼巴巴看着苏阳做饭的蘑菇屯村民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
苏阳忍住了想送他们一个白眼的冲动,淡淡道:“我乐意。”
老杨头被这话一噎,讪笑一声,用眼神制止村民们别再说话。
苏阳撇撇嘴,继续忙活。
武新雪之前跟蘑菇屯农会说明了,想在表演节目前给老乡做一顿大锅饭的事情。
蘑菇屯是个有400多户,2000多人的大村子,屯里正好有家豆腐坊。
苏阳和武新雪商量后,就决定做两锅豆腐菜,到时400多户人一家可以端一碗回去。
做饭的两个大锅是农会提供的。
50斤豆腐是文艺队买的。
油、调料这些是文艺队来时带的。
野鸡、兔子是小玉辛辛苦苦飞几十里打的。
当时苏阳就想让农会组织蘑菇屯的村民兑些自家种的菜。
毕竟蘑菇屯离沈州五六十里,总不能大老远去买吧?
但是蘑菇屯种菜的人家没一个愿意的。
最后只能文艺队出钱从他们手里买。
而他们得了钱,竟然也毫无心理负担地带着碗筷和自家的窝窝头来等吃饭。
苏阳和武新雪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如今的农民各扫门前雪,比城里工人阶级的觉悟可差远了。
苏阳突然有些明白过几年上面为什么会在农村成立公社了。
“小苏哥哥,我们把菜洗干净了!”
几个妇女端着竹筐挤开人群走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端着一个水盆跟苏阳献宝,盆里是一些洗好的白菜帮子。
这几个妇女都来自这几天苏阳和武新雪慰问过的人家。
他们都是儿子或丈夫进了前线担架队、民工队,最后牺牲在了敌人的飞机轰炸下。
和噩耗一起送来的,还有500斤一次性抚恤粮。
在农村,家里没了顶梁柱,是要被其他人欺负的。
这些家庭的顶梁柱为国牺牲,欺负肯定是没人敢欺负,但是暗地里的排挤和低看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尤其是根据政策,村里人要轮流义务帮这些烈属代耕土地,这些烈属孩子每个月还能领到十斤左右的补助粮,让不少人嫉妒甚至愤恨。
至少苏阳这几天了解下来,这些家里只剩孤儿寡母的烈属,日子过得比起其他蘑菇屯村民要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