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原本以为接下来几天要全身心扑在运动会的准备上。却没想到27号这天临近下班，洛破军和周正将苏阳叫走，还直接出了厂门。
苏阳问他们要干嘛也不说，两人表情都是神神秘秘的。
洛破军借了一辆吉普车，三人驱车一路来到前门外煤市街南口的某个地方。
“丰泽园？”苏阳抬头看着那院门口挂着烫金匾额的饭庄，心里登时一惊。
丰泽园可是四九城堪比“八大楼”的饭庄之一，青堂瓦舍四进院，公私合营后虽然归了公家，但菜价依旧贵得吓人，平时只有大领导才敢来。
他笑着问周正：“周叔，您不是说不办酒席吗？这地方可比普通饭馆铺张多了。”
苏阳心说周正平时不是挺节俭的吗？什么时候有了大吃大喝的毛病？
周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藏着笑意：“你小子想什么呢？那喜糖你不是都吃过了么？今天是有贵客。”
洛破军已经大步流星地往门里走，回头喊了一句：“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门口服务员见三人气质不凡，赶紧迎上来：“三位里面请！我们这有葱烧……”话还没说完，洛破军就摆了摆手：“我们去天字一号包间。”
服务员的眼睛瞬间亮了，态度更加恭敬：“您三位这边来，楼上请！”
上楼梯时，苏阳忍不住拽了拽周正的袖子：“周叔，到底是什么贵客？还能让您和洛叔这么郑重？”
周正瞥了他一眼，见已经到了二楼拐角，索性压低声音说：“是几位首长来四九城，我和老洛给他们接风。文首长特意点名要带你一起来。”
“文首长？”苏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这两天《二流日报》头版的公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的名字，文首长就是其中之一。
他跟着两人站在包间门口，看着洛破军和周正整理衣领、扣好扣子，也赶紧把自己中山装的扣子扣紧，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报告！”洛破军站得笔挺，声音洪亮如钟。
“进！”包间里传来一个熟悉又威严的声音。
推开门的瞬间，苏阳的目光就被圆桌旁的几位首长吸引住了。
文首长坐在主位，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制服，旁边坐着黎首长、许首长、夜首长。
他们都是肩扛亮闪闪的星星，不同的是，文首长是两颗，其他人则是一颗。
“首长们好！”苏阳下意识地跟着洛破军和周正敬礼。
文首长笑着摆摆手：“都坐吧，别那么拘谨。”
他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眼神温和了许多，“小苏阳，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苏阳心里一暖，坐下道：“谢谢首长惦记。”
三人屁股刚沾到椅子，黎首长就开始数落了起来，不过针对的却是周正。
“听说你掉进温柔乡里了？来来来！跟我详细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正其实要比黎首长大三四岁，只是两人之间差着级别，只能无奈解释道：“首长说笑了，我跟我家那口子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我看是见色起……”黎首长脸一黑，就要继续教训周正。
许首长赶紧拉了他一把，“行了老黎，咱们时间有限，就别在这无意义的事上耗了。”
夜首长也接茬劝道：“是呀，别忘了上面的命令是咱们今儿必须离开四九城。老文要连夜坐火车去金陵学习，咱们也得回锦县继续驻守。”
洛破军听到这里一脸的诧异：“各位首长，你们是昨天才来四九城的吧？今儿上午仪式举行完，晚上就要赶回去？”
“上级的命令，能有什么办法。”文首长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岔开话题道：“赶紧让外头上菜吧，我还想走之前吃顿好的呢。”
“咦？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吉利？”他又忍不住自己打趣道。
“哈哈！”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葱烧海参、油焖大虾、九转大肠……都是丰泽园的招牌菜。文首长给苏阳夹了一块海参：“小苏，听说你在红星厂搞了出了一些成绩，还推进了公私合营？不错，年轻人有想法，好好干。”
苏阳赶紧站起来：“谢谢首长夸奖，都是厂子里同志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夜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今天就是家常便饭。对了，过几天的工人运动会，你也参加？”
“嗯，我报了三项自行车比赛。”
许首长笑着说：“可惜啊，我们几个不能去给你加油了。”
“首长言重了。”
苏阳本以为几位首长喊他来是有什么指示，结果一顿饭下来才发现，他们单纯就是带他来吃顿好的而已。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桌上笑声不断。
几位首长刚刚被授了星，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吹起了牛逼，说得全都是以前打仗的事。
文首长还拉着苏阳的手不停惋惜，说苏阳当初要是听他的话留在部队，没准今年还能肩扛两毛一。
苏阳只是笑着谦虚，丝毫不觉得可惜。
他如果早穿越十年，那说什么也要在行伍里厮杀一番，可是他六年前才来，那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毕竟他也不知道未来哪棵树会被风吹倒，还是当个工人阶级最好，小富即安。
……
几位首长的到访并没有打乱苏阳的工作节奏。
时间就像跑起来的野驴，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1955年10月2日，晨曦穿透薄雾，洒在四九城先农坛体育场的青灰色砖墙上。
六点半，所有人在招待所起床，坐卡车前往先农坛体育场。
车子驶过长街，路上已经有不少穿着运动服的队伍往体育场方向走，红旗招展，歌声嘹亮。
到了先农坛，苏阳下车就开始抓紧整队。
先农体育场新建的青灰色砖墙已经插满了五色彩旗，阳光洒下来，整个体育场像被镀上了一层金。工人、学生、市民，手里拿着旗帜、鲜花络绎不绝地往体育场里涌。
按照流程，代表队此时还不能进场。
苏阳带着红星厂的十几个人根据指引来到轻工业代表队的方阵里，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月白运动服，白回力鞋，队伍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