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这一两天,过段时间就安稳了。”
“你果然知道什么。”
高成庆回道:“听动静,你在外面跟车,别瞎逛荡了,直接来高家。说不定有一份惊喜等着你。”
“咱都半截身子埋入土中的人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
“来了就知道。”
“装神弄鬼。”
关石花笑了声,临时改了行程,赶赴高家大院。
待到抵达之时,落雪已积得极厚,皑皑白雪没过脚踝,天地一色素白苍茫。
偌大的宅院门前,特意清扫出一条干净路径,宛若铺就的素色绒毯,专迎关石花远道而来。
高成庆和关石花同出萨满一脉,相交多年,素来亲厚,两家晚辈亦是熟识,所以见面没什么繁文缛节、客套拘束,三人连通报都没有,自行走进了庭院。
院子中央的山石假山覆着厚雪,景致清寂萧疏。关石花抬眼,便见廊下屋檐之下,立着一袭黑衣。
那人拢着宽袖,两手揣在衣襟里,是地道的东北揣姿势。
“你···你是!?”关石花微微一怔。
陈若安眉眼带笑,语气闲散,开口打趣道:“当年的虎妞,如今缩水不少,倒成了一位玲珑袖珍的小老太太了。”
儿时的旧称脱口而出,关石花愣神不语,旁边的邓有瞬间动了火气。
眼下姑奶奶是异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神婆,出马仙之首,位列十佬,地位尊崇。幼时的外号,岂是旁人能随意乱叫的?
更何况,对方看着不过少年模样,这般口无遮拦,实在不成体统。
“呔!”
邓有才刚要厉声呵斥,姑奶奶的一巴掌破空而至,“啪”的一声脆响,狠狠落在他左脸上。
关石花又气又恼地骂道:“你虎啊?糟心东西,还不快过去拜见安爷。”
邓有才捂着脸颊:“哪位安爷啊?”
“你俩从小到大拜了几位安爷?”
邓氏兄弟四目相对,一时哑然无言,沉默须臾,骤然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他们陡然想起自家祠堂,想起姑奶奶的堂子中,有这么一处单独供奉的神龛。那位仙家待遇独尊,贡品独享一份,香火独享一份,信仰独享一份。
龛中所奉是一只狐狸,却非东北五仙之列,牌位悬东岳尊号,尊名荡魔玄天帝君。
“哥,我一直以为那是假的。”
“别吵,我也没当真。”
什么坤生大爷啊,柳花蛟啊,白仙灰仙儿啊,兄弟俩自小有过几次眼缘,但对陈若安见所未见,仅仅在家中长辈的嘴中听过一些传奇轶事。
咕噜~
邓氏兄弟吞咽唾沫,壮着胆子向前:“邓家弟子,有福有才,见过安爷。”
“嗯。”
陈若安对兄弟俩还算有点印象,邓有福乃是柳坤生的弟马,行事作风一板一眼,严肃正经。
大冷的天,这家伙只穿了件加绒衬衫,又规规矩矩扎了领带,佩戴无框眼镜,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斯文败类的味道。
至于邓有才,贼眉鼠眼,家中供奉的自然是灰仙,由于他年纪轻轻就加入了葬爱家族,以至于外貌看起来像染色失败的炫彩精灵。
“挺好,一个板正,一个长得···也挺别致。”陈若安说道。
“要你见笑了。”关石花大方向前,豪气笑道,“安老哥什么时候出关的?”
“入世有七年了。”
“我咋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啊?”
“亲朋好友都知道我喜好清净,所以有意隐瞒我的行踪和动向。”
“原来如此。”
东北地界的老辈异人,大到出马仙,小到化形门、辽东天罡,就没人不清楚这狐狸的事。关石花看见陈若安露面,便猜到长白山因谁生变了。
“安老哥,山中可是有事发生?有福有才兄弟俩,最近都无法从仙家那里借用力量了。”
陈若安指着邓有才说:“这我不用解释了吧。”
“精灵”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东西,哪里见过这极致的“杀马特”造型,一看见了,都当作是哪里来的污秽之物,避之不及。
别说附身了,哪怕连借用力量都不愿。
“额···”关石花有想到这个原因,猜测终于被证实了,“有才,回头给我把你的头发剃了,换掉一身着装!”
“啊——”邓有才满脸不情愿,“我的时尚,我的潮流,我村口的小老妹啊!”
“那有福呢?”
关石花又提及堂子中遭遇的异象——莫名其妙的妖风,骤然坠地的两个神牌。
“我有事与柳化蛟交流,中间柳坤生有意阻拦,不得已我对其进行了安抚,现在他估计在哪个山沟沟中睡觉。”
“安抚,睡觉?”邓有福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坤生大爷被当作路边一条给踹了啊。
“放心,字面意思。”狐狸安抚道。
柳化蛟虽说生性风流,但有救死扶伤之能,百年间下来,积攒了不少福德善缘;柳坤生狂妄自大,好武成痴,总的来讲也没犯过什么恶。
狐狸没必要对两只柳仙赶尽杀绝。
陈若安掐算时间,按照自己出手的力度,这么长时间了,两蛇该是醒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再请一请试一试。”
别真给狐狸不小心打死了。
邓有福点点头,念动口诀,头颅开始左右摇晃,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小的邓氏三代弟子有福,恭请柳坤生柳大爷,上身呐~”
嘶嘶嘶~
黑雾弥漫,邓有福嘴角逐渐朝两旁扯开,嘴中吐出蛇信子。
“有福,你有什么事情找我?”柳坤生语气和善,态度亲和。
“嗯?”
“有福,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邓有福目瞪口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坤生大爷,那个狂傲恣肆的蛇仙,为什么说话这么温柔了?
仙家的脾气真令人猜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