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十点半,九龙塘广播道77号,只见一对车队在无线电视台的大楼门口停下,然后前后两辆保镖车的保镖们率先下车,马邦德下车后,拉开车门。
曹家铭弯腰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发现方怡华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很是端庄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助理,表情恭敬,手里拿着文件夹,在看到曹家铭下车后,方怡华笑着迎上前来。
“曹生,欢迎欢迎。”她伸出手,力度适中,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热情得让人不适,也不冷淡得让人不快。
曹家铭握住:“方总监客气了,让您亲自来接,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方怡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邵生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我们先上去?”
“好。”
一行人走进大楼,大堂里铺着浅色大理石,地面擦得能映出人影,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问好,声音清脆,笑容甜美。
走廊里挂着无线台艺人的照片——郑少秋、赵雅芝、汪明荃、谢贤、周润发,照片拍得很精致,灯光、角度、表情都经过精心设计。
曹家铭的目光在赵雅芝的照片上停了一瞬——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那张脸,那种温婉端庄的气质,确实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了几步,可方怡华却忽然停下脚步,然后转头看向身后:“对了曹生,肥肥听说您今天过来,特意从片场赶回来,说想跟您打个招呼。”
她话音刚落,一个圆润的身影就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沈殿霞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头发吹得高高的,脸上化着浓妆,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哎呀,曹生!”沈殿霞的声音还是那么响亮,穿过半个走廊砸过来,“您可算来了!”她快步走到曹家铭面前,伸出手,力道比刚才方怡华握手时重了不少。
“肥姐,好久不见。”曹家铭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的走廊上。
“可不是嘛。”沈殿霞的目光在曹家铭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听说您今天亲自来谈广告,我就想着一定要来跟您打个招呼,这不,刚从片场赶过来的,妆都还没来得及卸呢。”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怡华在旁边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得体:“肥肥的敬业,谁不知道?”
几个人说笑着往电梯方向走,沈殿霞走在曹家铭右手边,方怡华走在左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在护送一位贵宾,而助理们则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电梯来了,门打开,几个人走进去,曹家铭站在中间,方怡华和沈殿霞站在两侧,其他人围在后面,然后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上升。
方怡华侧头看着曹家铭,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曹生,您那个汉方洗发水,我用了,确实不错,洗完之后头发顺滑,还不伤头皮,比那些洋鬼子的牌子好用多了。”
“方总监喜欢就好。”曹家铭说,“要不,回头我让人送几箱过来,给无线的同事们都用用。”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就当是感谢各位对我们产品的支持。”
沈殿霞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惊讶:“哇哦曹生,您可太大方了!”
几个人都笑了,曹家铭看了沈殿霞一眼,心里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有时候嘴不饶人,但懂得活跃气氛,也懂得给金主面子,分寸拿捏得很好。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打开,方怡华先走出去,侧身让出位置:“曹生,这边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港姐的照片,黑白彩色混在一起,像一条时间长廊,尽头是一间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人,听到脚步声,齐刷刷地站起来。
刘永达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见曹家铭来了,微微欠身:“老板。”
曹家铭点点头,走进会议室,只见无线台那边站着几个人——广告部主管曾展章,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艺员部主管冯美基,三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气质干练,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而赵雅芝则坐在冯美基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套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妆容很淡,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有睡好,眼袋有些微微浮肿,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憔悴。
曹家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脸,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脖子,从她的脖子看到她的锁骨——那条连衣裙的领口开得不高,只露出一小片皮肤,锁骨若隐若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随即他收回目光,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温和而得体的微笑,而方怡华走到会议桌的主位旁边,拉开椅子,朝曹家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曹生,您坐这里。”
曹家铭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坐下,然后方怡华坐在他的旁边,沈殿霞坐在方怡华旁边,刘永达则坐在曹家铭的另一侧,苏泊尔的营销总监和法务坐在他旁边,无线的几个人坐在对面,而赵雅芝则坐在最边上,离曹家铭最远的位置。
只见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但那笑容很收敛,像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花,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看任何人,也不看任何地方,像一尊精美的瓷娃娃,美则美矣,却没有生气。
曹家铭注意到了她的姿态——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那种“我在这里但我不想被注意”的回避,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