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区坐下。茶几上的紫砂茶具已经摆好了——是何艳芳早上来的时候帮他准备的,壶洗好了,水烧好了,茶叶也放好了,连茶杯都烫过了,摆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提起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滚水冲进壶里,茶叶在热水中翻滚、舒展,铁观音的兰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盖上壶盖,等了几秒,然后把第一泡倒掉——洗茶的水淋在茶宠上,那只紫砂金蟾被浇得油亮油亮的。
他重新注水,等了一会儿,把茶汤倒进公道杯里,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茶汤在舌尖上滚了一圈,铁观音的兰花香和淡淡的回甘在口腔里散开。他闭上眼睛,让茶香在鼻腔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舒服。
每天到公司,先泡一壶茶,醒醒神,理理思路。这个习惯雷打不动,不管昨晚睡得多晚,不管今天有多少事要忙,这一壶茶的时间,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喝完第一杯,又倒了一杯。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笃、笃、笃”,三声,节奏很稳。
“进来。”他放下茶杯。
门被推开,何艳芳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同时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笔夹在笔记本的封面上,露出来一截。
“老板,早。”她走到沙发区旁边,站定。
“早。坐。”曹家铭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又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何艳芳坐下来,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她的动作很利落,不拖泥带水,跟着曹家铭一年多,她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持自然的松弛,但又不失恭敬。
曹家铭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何艳芳。
“艳芳,”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年后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板您说。”何艳芳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
“帮我收集一下中巴集团的资料。”曹家铭说,“还有颜成坤和罗鹰石两个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股权结构、财务状况、土地储备、主要股东的背景、近几年的经营数据——我都要。”
听到自家老板的话语,原本正准备记录的何艳芳,突然间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曹家铭,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中巴集团?颜成坤?罗鹰石?这三个名字,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香港商界响当当的存在,中巴集团是颜成坤的根基,公共巴士行业的龙头,虽然盈利能力一般,但在香港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而且颜成坤本人还是香江老牌豪门,做过潮州商会的会长,人脉广,根基深,在香港商界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密得像蜘蛛网。
至于罗鹰石则更不用说,鹰君集团的创始人,地产界的传奇人物,去年刚把鹰君集团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两年风头正劲呢,可.....老板怎么突然对这两个人感兴趣了?
虽然有些好奇,可她终究还是没有问,毕竟她跟了曹家铭快两年了,知道他的脾气——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就像是去年时,他让她去搜集英仕洁公司的资料,她当时也没多想,以为只是普通的市场调研,可结果呢?两个月不到,他就把英仕洁给收购了。
一想起这事,何艳芳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英仕洁,巅峰期市值三亿港币的日化公司,被曹家铭用杠杆收购的方式,几乎空手套白狼地拿了下来。
那件事在香港商界轰动一时,连哥伦比亚商学院都把那个案例收进了教材,现在他又让她去搜集颜成坤和罗鹰石的资料。
何艳芳的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老板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是想对中巴集团下手?还是想狙击罗鹰石?又或者——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同时对付他们两个?
可不应该呀,颜成坤和罗鹰石,这两人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毕竟一个是老牌豪门,根基深厚;一个是地产大亨,财雄势大。
老板虽然是新晋崛起的资本新贵,但说到底,资历还很浅,根基也还不稳,真要和他们硬碰硬,这胜算可不大呢。
但随即她又想到——半个月前,老板刚从纽约白银期货市场套现了足足两个多亿的美金,而且这笔钱,现在已经全部安全地转移回了香江。
两个多亿的美金,折合港币十几亿,这放眼整个香江,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屈指可数。
先别说颜成坤和罗鹰石他们俩了,就算是前段时间才刚刚四大洋行之一的和记黄埔,此时风头正劲的李嘉诚,以及向来以现金王著称的李兆基等,那些顶级富豪们比的话。
真要让他们一下子,一次性直接拿出十几亿的现金出来,那也得掂量掂量,所以老板如果真的要打狙击收购战的话,以他现在的现金流,那也未必不可行。
只是……何艳芳在心里快速地分析了一下,中巴集团,中华汽车有限公司,公共巴士行业龙头,旗下拥有大量廉价土地资源。
但盈利能力确实很一般,其主要收入纯粹就是靠政府补贴和垄断经营维持,每年的净利润也就几千万港币,和它的资产规模完全不成正比,这老板好端端的,突然要花巨资去收购这样一家公司,值得吗?
何艳芳想了想,实在没有是没想通,但她知道,老板一定想过了。
“老板,”她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您是要……?”
曹家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但他不在意,他放下杯子,看着何艳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先收集资料,”他说,“其他的,年后再说。”
何艳芳点了点头,在心里把这个任务的优先级调到了最高,她合上笔记本,随即她正要说什么,可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