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一开始,根本就推演不出。”
小辫子听得越发认真,连怀里的火猴都忘了去管。
老者继续道:“若非是后来心血来潮,想到以爷爷自身生机为原点,反向推演,顺着那一线冥冥中的牵引去找,爷爷也不会发现,这天下之间,竟还会有这样的变数。”
话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山林,遥遥望向大魏国的方向。
林间风起,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得地上几片落叶翻滚不定。
老者眼神幽深,像是想透过千山万水,看向更远的地方。
“就是不知,这变数,是一地之变?”
“还是天下之变?”
..........
时间悄然流转。
转眼,已是七月。
上德府外百里,一处湖泊静卧于群山之间,湖面广阔,微风拂过时,荡起层层细碎波光,远远望去,如无数银鳞在日光下起伏。
湖边青石旁,黄雪梅盘膝而坐。
天魔琴横于双膝之上,她双手轻抬,纤长十指缓缓拂过琴弦。
下一刻,琴音自指下流淌而出,清越空灵,在湖畔之间回荡开来。
初时,那琴声如春风化雨,绵密柔和,似细雨入湖,带起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浅纹。
湖边垂柳轻摆,岸边野草伏低,连空气都像是随着那琴音柔和了下来。
可不过片刻,琴调便骤然一转。
原本和缓的音律开始拔高,像是春潮尽头忽有狂风席卷,琴弦震颤之声也愈发清晰。
那一缕缕音波扩散开来时,空气中竟隐隐生出一阵细微嗡鸣,仿佛无形之中有无数锋芒正在凝聚。
顾少安立于不远处,负手而望,神色平静。
在他的感知之中,随着黄雪梅琴音不断回荡,一缕缕凝练无比的音刃,竟自那琴声之中悄然生出。
那些音刃细若柳絮,肉眼看去近乎透明,只在阳光斜照之下,偶尔折射出一抹极淡的寒芒。
起初不过数十道,悬浮于黄雪梅周身,可随着琴音渐急,那些音刃也开始成倍增长。
十道,百道,千道........
不过数息时间,黄雪梅周围十丈范围之内,竟已被无数柳絮般的音刃彻底充斥。
它们并未立刻飞出,而是随着琴音起伏,在空气中不断震颤游走。
道道音刃彼此牵引,连成一片,令得那十丈方圆内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起来。湖边水面随之荡漾,一道道细密波纹向外扩散,岸边碎石也在无声中微微震动。
少顷。
黄雪梅双目依旧微闭,可指下最后一根琴弦,却在这一刻骤然拨动。
铮。
一道琴音轰然荡开。
那声音不再空灵,也不再悠远,而是带着一股盎然杀意,像是沉寂已久的寒兵骤然出鞘,瞬间撕开了四周宁静。
下一刻,原本悬浮于周围的成千上万道细如柳絮的音刃,齐齐显化而出。
嗤嗤嗤。
空气被切裂的细鸣接连响起,连成一片,犹如暴雨倾盆,又似万箭齐发。
十丈范围内,花草树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斩碎,草叶崩散,枝干断裂,木屑与花瓣同时卷起,被那肆虐的音浪裹挟着冲向四方。
就连地面,也被划出一道道细密裂痕。
湖边原本平静的湖水,在这股音波冲击之下猛然炸开,大片水花被掀起数丈高,水珠漫天飞洒,在阳光下折出一片冷冽光幕。
片刻后,琴音缓缓收敛。
四周激荡的气浪方才渐渐平息下来。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顾少安不禁轻轻点了点头。
自从离开天龙门后,考虑到已有近两年的时间未曾陪在黄雪梅身旁,这一路上,顾少安并未急着赶往少林,而是带着黄雪梅一路缓行。
有时在山巅观云,有时在江畔听潮,有时停于古寺之外看落日斜沉,也有时在城镇酒肆之间坐看人间百态。
更多的时候,则是在这些停留之间,顺势指点黄雪梅武学上的疑难。
黄雪梅本就悟性极高,根骨更在顾少安的帮助下迈入绝世之列。
如今短短三月之间,有顾少安在旁提点,她在武道上的积累与领悟,都已远非当初可比。
尤其是《天龙八音》。
此刻她所展现出的手段,距离“以意化域”,也不过只差临门一脚。
而《天龙八音》本就诡谲无常,音杀无形,最善群攻。真若彻底踏入那一步,其威力之盛,绝非寻常武学可比。
也是在这时,最后一丝震颤的余音散去。
黄雪梅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手拂过琴身,将天魔琴收入琴盒之中,动作不疾不徐。
待得起身后,顾少安才开口道:“走吧!再过百里便是上德府,有关少林之事,正好今日一并解决。”
黄雪梅先是轻轻点头。
随后,她像是早有思量一般,抬眼看向顾少安道:“你解决掉少林的天人境高手后,少林内剩下的其他人,由我来。”
闻言,顾少安身形微顿,目光重新落在黄雪梅身上。
湖边风起,吹得她鬓角发丝轻轻扬起,也吹动了她身后的琴盒系带。可她目光却很稳,显然这话并非一时兴起。
黄雪梅继续道:“我的《天龙八音》想要彻底发挥威力,还需要依仗天魔琴,若没有天魔琴,实力便会骤减。”
顾少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黄雪梅则是继续说道:“而天龙门内,还有一门武学,名为《天魔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