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碰撞之声仿佛自无形中涌现,森然杀伐之意随着音律横扫而出,顷刻间便将整座少室山前的空气撕得震颤起来。
周围尘土被无形劲气卷起,碎石轻颤,连地面都仿佛在这琴音之下发出一阵阵极细微的嗡鸣。
随着琴音缭绕而起,黄雪梅体内罡元亦如潺潺流水一般,顺着经脉涌入双臂,再由十指尽数灌入天魔琴内。
霎时间,琴弦轻颤,空气中竟隐隐荡开一层层半透明的波纹。
波纹交织,层层叠叠,扩散之时宛如无形浪潮,向着少林山门前汹涌而去。
就在这时,少林弟子之中,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蓦然响起。
“小心,这是《天龙八音》。”
话音出口的同时,一道身影已然从僧众之中急冲而出。
那老者身形枯瘦,一只眼已瞎,仅余的独目中却精光迫人,正是少林三渡之一的渡厄。
而在渡厄冲出的瞬间,另外两道身影亦是紧随其后,掠向前方,正是渡劫、渡难。
然而,几乎就在渡厄声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黄雪梅的音波也已随声而至。
下一刻,那层层扩散的音波如海浪翻卷,横推出去。
看似无形无质,却诡谲莫测,无孔不入。
当那琴音传入耳中的刹那,山门前大部分少林门人便骤然面色一变。
只觉心跳在瞬间被那琴音牵引,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战鼓擂在胸腔之内,震得血液逆流,筋骨发麻。
修为稍高者尚还能勉强运功抵御,可那些修为不过后天境的少林僧人,却几乎在听见琴音的一瞬间,便感觉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像是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中。
下一息,便有人闷哼出声,口中鲜血狂喷。
更有人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涨得紫红,额头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整个身躯都要被体内暴走的气血生生撑裂。
面对这等可怕音功,渡厄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都守心运功,抵御魔音。”
这一声蕴含真气,如雷贯耳,瞬间将不少心神紊乱的僧人惊醒。
山门前大批少林弟子闻声后再不敢迟疑,纷纷就地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竭力运转自身内功,镇压体内翻滚不休的气血与内息。
这一幕,也引得山门前一侧的风行烈以及其他江湖武者下意识运起自身内功,谨防被这可怕琴音波及。
可渐渐的,风行烈等人却发现了不对。
他们虽然同样能够清楚听见那急促而杀机森然的琴声,可除去心头略有压迫之外,体内真气与气血竟没有受到半点冲击。
风行烈眉头一皱,忍不住偏头看向厉若海。
“师父,怎么我们没有受到琴音影响。”
厉若海站在原地,长发微动,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立于黄雪梅身侧的身影上。
闻言之后,他只是淡淡瞥了风行烈一眼,随后平静开口。
“因为有人已经帮我们将这些音波中的劲气化解掉了。”
听到这话,风行烈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闭上双目,调动自身道心。随着那股精神能量自识海之中蔓延开来,不过数息,风行烈便察觉到了异常。
在他们周身三尺之内,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层无形屏障。
那屏障薄如蝉翼,平静之时根本无迹可寻,可每当一缕音波靠近身前时,这些原本足以震荡气血、碎裂脏腑的音劲,竟像泥牛入海一般,顷刻消散无踪。
察觉到这一点,风行烈心神震动。
而就在这时,厉若海带着几分唏嘘的声音,再一次缓缓响起。
“没想到,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他的武学造诣竟然就已经高到了让我都看不懂的层次,当真是天纵奇才。”
风行烈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师父指的是,顾少掌门?”
厉若海不咸不淡道:“不是说他,难不成是说你。”
说着,厉若海视线不移,继续道:“行了,安心看着吧,他针对的只是少林的人,与我们这些旁人无关。”
随着厉若海这一番话出口,周围其余江湖武者也陆续察觉到了端倪。
待确认自己等人果真被那股无形力量庇护在外后,不少人暗中都松了口气。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望着远处抚琴的黄雪梅以及静立一旁的顾少安,忍不住摇头低叹。
“少林这一次,可真是踢到铁板了啊!”
其他人而言,相继点了点头。
唯有厉若海暗自摇头。
自从几年前风行烈在峨眉山上出了事,厉若海便让邪异门的人四处打听顾少安此人。
通过顾少安在江湖中所行以及真实接触,厉若海也能肯定顾少安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现在既然敢堂而皇之的打上门来,并且开口便是带着“灭门”而至,少林今日,哪里是提到铁板了,分明是光脚踢到了插满了倒刺的百炼钢。
千年古刹,今日之后是否还会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
少室山上,琴音随风而散。
时而高昂,似百万兵戈齐鸣。
时而低沉,如深渊暗潮翻涌。
可不管音调如何变化,那一股无孔不入的杀机却始终弥漫山门内外,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将整个少林前院缓缓笼罩其中。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修为不足的少林僧人开始支撑不住。
有人七窍溢血,有人身躯颤抖如筛糠,更有人刚刚强行压下翻腾的真气,下一瞬便再次被琴音震得口吐鲜血,仰面倒地。
短短不过百息时间,山门之前便已有上百名少林弟子先后倒下。
地面之上,血迹一点点晕开,将原本古朴的青石板染得斑驳刺目。
似乎是觉得这样效率太慢。
黄雪梅眸光微冷,双指指法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