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前,山风拂卷,血腥气与袅袅升起的琴音交缠在一起。
音波无形,却似潮水一般层层铺展开来,掠过空气时,竟让虚空都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山门前,残存的少林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栽倒下去。
好一些的,只是在魔音灌耳之下神魂崩裂,七窍流血而亡。
运气差一些的,则是在音波震荡入体的刹那,体内真气与血肉齐齐失控,身体骤然鼓胀起来,宛若被吹满的皮囊然后沉闷爆响骤然炸开。
血雾、碎骨与断肢同时迸溅,裹挟着狂暴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靠得近的少林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那股余波掀飞出去,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
一时间,往日的佛门清净地,在此时化作一片修罗屠场。猩红血雾在风中弥漫,破碎的僧袍与断裂的木棍四散翻飞。
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伴随着琴音扩散,每一次震荡,都带走数条性命。
就连渡厄等剩下的十几名一流高手,此时也已经开始生出后继乏力之感。
尤其是渡厄。
他本就先前受创,此刻再被这无孔不入的魔音层层侵袭,整个人面色已是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迹渗出。
原本浑厚绵长的罡元,此刻也变得散乱起来。
若非渡劫与渡难分立左右,与他三人联手撑起护体罡气,只怕他早已被这些音波击杀。
然而,即便三渡齐出,那一层由罡元撑起的气墙,在琴音面前也依旧不断震颤。
空气中,一道道细碎涟漪撞在罡气之上,竟激荡出水面般的纹路,每一次碰撞,都令三人身形微晃,脚下石板寸寸裂开。
渡厄双掌翻动,竭力稳住气机。
渡劫眉头紧锁,僧袍鼓荡如帆。
渡难更是额头青筋暴起,口鼻之间已有血迹蜿蜒而下。
可面对那仿佛自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魔音,他们依旧只能疲于应对,连半分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曾几何时,少林高踞江湖之巅,寺门如山,威压四方。
可到了此刻,这座压在无数势力头顶上的千年古刹,却已是在这一曲魔音之下摇摇欲坠。
放眼望去,山门之前尸横遍地,鲜血顺着石阶流淌而下,与雨后的泥水混杂在一起,宛若一条猩红溪流。
随着少林弟子不断死于音波功下,顾少安的感知之中,黄雪梅体内的杀意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那股杀意无形无质,却如深渊之火,随着每一道亡魂的倒下而愈发炽烈。
黄雪梅端坐抚琴,发丝与衣袂在无风之中轻轻浮动,周身气机越发幽深诡谲。
她指下琴弦震颤不休,每一次拨动,都像是在将尸山血海中的怨气尽数纳入己身。
只是,每当那股杀意开始有侵蚀黄雪梅神智的迹象时,顾少安总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他始终立于一旁,身形未动,可每当黄雪梅体内杀意几近失控时,顾少安便会将手搭在黄雪梅的身上,剑念与精神能量还有罡元悄然渡出,如春风入夜,无声无息地护住黄雪梅的灵台与意识,将那翻腾欲噬的杀念强行压回去。
在这一边屠戮,一边镇压的循环之中,黄雪梅自身《天魔八音》的威力,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
音波扩散之时,空气仿佛被千万柄无形利刃切割,发出低沉而锐利的颤鸣。
山石在震荡之中龟裂,地面尘土被层层掀起,又在下一波音浪到来时轰然震散。
“不对,琴音不对劲,他是在以杀入道。”
就在这时,少林三渡中的渡难和尚忽然开口。
听到渡难合适的话,其余人皆纷纷偏过头看向远处的黄雪梅。
看着此时黄雪梅体内那近乎于实质化的杀意,其他人如何不知道黄雪梅竟是借着他们少林弟子的性命,在修炼魔功,凝聚并壮大体内的杀意与杀念。
可即便是知晓又如何?
即便是他们全胜时期,面对站在黄雪梅身边的顾少安,他们也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此时他们一众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护住周围临近的少林弟子都做不到。
对此,即便是顾少安也不得不感叹音功武学在群攻之时的强撼。
若是顾少安在凝元成罡的时候,自身没有迈入天剑境界,领悟出“剑域”之法时,想要以一人之力将少林中如此多人都杀干净,也绝非易事。
可黄雪梅却能凭借着天魔琴以及《天龙八音》,《天魔八音》做到。
足以见得音功武学的强撼。
然而,就在少林最后十几名弟子倒在黄雪梅的魔音下,整个少林山门前只剩下渡厄等十几名一流高手时,黄雪梅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颤。
下一刻,她抚琴的双手蓦然一僵。
那连绵不绝、仿佛能够覆压整座少室山的琴音,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停滞。
察觉到这一幕,三渡之中的渡难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能够最先认出黄雪梅是在以杀入道,足以见得渡难自身的见识不浅。
此时将黄雪梅的状态收入眼中,渡难如何不知黄雪梅此时是体内杀意凝聚到了一个顶峰,自身意识和杀意进行碰撞。
一旦迈过这个关卡,黄雪梅这杀意入道便算是成了。
可若是打断,面前的黄雪梅又会陷入到杀意噬心的状态之中,整个人都被杀意所控。
若是能在这个时候能够将黄雪梅的突破打断,接下来顾少安这边必然也会想办法救治黄雪梅无暇顾及他们,从而获取到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