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阴阳二气一绞,一道道剑气开始寸寸崩散。柔劲卸其锋芒,刚劲碎其形体,不过几个呼吸,百道剑气便再一次被那刚柔交织的劲气悄然浇灭。
这一幕,让顾少安心中也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他自然知道张三丰强。
可接连两次攻势,都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仍旧让他切实感受到了这位武当真人的可怕。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与一个武者交手,倒像是在与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对峙。
你攻过去的每一分力道,都会被无声吞下,连半点浪花都难激起。
数息后,顾少安缓缓抬眼,看向张三丰。
“接下来一招,名为《万剑归宗》。”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此刻格外清晰。
“请张真人品鉴。”
话音落下,顾少安忽然低喝一声。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惶惶之意骤然自顾少安的体内迸发。
同一时间,他体内的剑念、罡元以及精气神也是翻涌而起。
以剑念为引,三元一体,念起万剑。
崖坪之上的气流像是猛地一沉。
下一刻,后山地面上那些原本散落于青石缝隙间的碎石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紧接着,成片成片的碎石悄然离地,悬浮于半空,围绕着顾少安缓缓转动。
远处流动的风势,也在这一刻骤然拉长变形。
那一道道原本无形的气流,此刻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捏塑,竟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透明而锋锐的剑型气刃。
风刃旋转间,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呼啸,如万千飞剑在云层之间来回穿梭。
再然后,是花草,是树叶。
崖坪边缘的野草先是轻轻伏低,随后一片片草叶缓缓扬起。
草尖之上,浮现出淡淡寒光。那些零散飘落的树叶,更是在无形剑意灌注下边缘变得锋利如刃,随风微动时,空气中立时便多出一道细长裂痕。
这一刻,整座后山都仿佛被顾少安的剑念所覆盖。
以山水为剑。
以风云为剑。
凝草木为剑。
将周围这一幕收入眼中,张三丰的眼皮也不由轻轻跳了一下。
以他的眼界,如何看不出顾少安这一招的可怕。
并非是单纯以罡元化剑,而是将周围一草一木、一石一叶尽数纳入剑意统御之中,使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到了这一步,敌人面对的便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天地。
也就是在这后山一草一木皆在顾少安剑念灌注之中化作剑气之时,凉亭边上的莫声谷忽然脸色一变。
他腰间的长剑,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剑鞘震颤,发出急促而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像是剑刃在其中疯狂挣扎,欲要破鞘而出。
莫声谷下意识一把按住剑柄,体内功力轰然运转,真元顺着手臂压向长剑,试图将其强行镇住。
可即便如此,那剑鞘中的震颤仍旧越来越强。
剑鸣声由低到高,几乎连成一线。
莫声谷五指渐渐绷紧,手背青筋暴起,可仍旧难以压制那柄佩剑的躁动,仿佛剑中有灵,在感知到某种无上剑意之后,本能地生出了共鸣与臣服。
几乎是同一时间。
武当派各处,所有弟子都发现了异样。
练武场中,一名年轻弟子方才收剑入鞘,可下一刻,那柄剑却在鞘中猛然震动起来,带得他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另有弟子腰间长剑自行颤鸣,剑穗乱摆,发出连绵不绝的低吟。
有人愕然低头,有人连忙伸手去按。
可无论是谁,都无法让剑彻底安静下来。
山道之上,殿宇之前,回廊之中,武当上下所有佩剑都在这一刻不断抖动。
细碎而密集的剑鸣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渐渐汇聚成一片低沉而诡异的金铁潮音。
一时间,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而在武当真武大殿内,此时宋远桥、俞岱岩、张松溪等人正在殿中商议事情。
殿内香烟袅袅,光影透过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本是一片宁静。可就在下一刻,三人腰间佩剑齐齐一震,随即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俞岱岩脸色一变,反手按住剑柄,运功强压,同时惊声开口。
“无端端的,为何我们的剑会失控?”
宋远桥皱着眉,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死死压住腰间长剑,神色同样凝重。
几息之后,宋远桥沉声道:“难道说师父那边出了问题?”
听到宋远桥的话,张松溪与俞岱岩也反应过来,三人几乎同时运转轻功,朝着后山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后山之中,异象已然彻底成形。
那些花草、树叶、砂砾、碎石,在顾少安剑念与罡元灌注之下,尽数化作剑气,于空中高速穿梭。
风刃在其间呼啸,石屑撞击出点点火星,叶片翻卷间切开空气,发出细密锐鸣。
无数剑气在半空中交织、盘旋、汇聚。
片刻之后,竟生生化作一条由万千剑气凝聚而成的长龙。
那长龙横陈半空,通体由草木、风刃、砂石与剑意组成,鳞甲森然,剑吟震耳。
龙身游动之时,空气层层炸开,一圈圈白色气浪自其周身扩散而出,连崖坪边缘的古松都被压得剧烈弯折。
下一瞬,剑气长龙昂首摆尾,裹挟着刺耳欲裂的破空声,向着张三丰轰然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