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州的集市里，便有不少渤海人、奚人、室韦人甚至是女真人做生意。
这种威望，放在初月这样的异族少女眼中，便难免会演变成憧憬。
“起来吧，县主。”曹倬轻声说道。
初月站起身，曹倬也下马，走上前。
这也是曹倬第一次直面纯粹的游牧民族，初月身后的五十多人身形都偏矮小，甚至有些瘦弱。
不是禾晏那种带着欺骗性质的表面瘦弱，而是你站在他们面前就能感觉到“虚弱”二字。
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没过过好日子。
而以往面对的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党项人，普遍在身体素质上都不比汉人差。
党项人差在体量和纪律性，契丹人则是单纯的打不过曹倬。
初月在这一群人中，反而是最高挑的一个，但也比禾晏高得不多。
她是可汗的女儿，衣食待遇自然比普通百姓要好许多。
曹倬想过这些异族穷，但没想到穷成这样。
穷好啊，穷才更好拉拢。
这些异族在契丹人的治理下要真是安居乐业，曹倬还真没信心。
幽云十六州虽然人口众多、土地肥沃，但也没办法养活所有的契丹人。
汉人吃不上饭那是真造反啊，相比起来，这些异族可就温顺多了。
西夏可以十丁抽六发动战争，动不动拉出十几万大军，要不凭借西夏那点体量，怎么可能对大周造成威胁？
辽国内部的异族就更是如此了，室韦人、奚人如此，渤海人都被灭国了，在契丹人的统治下依然过活。
哪怕是最不听话的女真人，也是在易州之战，看到契丹人也能被打败之后，才开始蠢蠢欲动的。
以前契丹人就不压榨女真人了吗？
不，以前也压榨。
但是以前，女真部落就算有骚乱，也从来没有到需要专门调兵镇压的地步。
汉人则不同，萧绰改制之前，幽云汉人和契丹人打得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也是怕幽云汉人倒向大周，辽国内部才开始减轻对幽云的压榨，开放汉人的上升通道。
问题在于，以前这些异族是没得选。
打不过契丹人，又没办法归附中原，只能默默承受着契丹人的压榨。
可如今呢？曹倬如果给这些异族选择权，他们还会忍受契丹人的压榨吗？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契丹人减轻压榨，开始和大周比怀柔政策。
但是比国力，辽国是比不过大周的。
逻辑很简单，你要怀柔，你要减轻压榨。
你钱从哪儿来？
压榨幽云？那幽云汉人扭头就回归祖国怀抱了。
曹倬看着初月那有些虚弱的面色，问道：“县主出来多久了？”
“回大相公，半个月了。”初月老实回答道。
曹倬说道：“再往南便是我大周疆界了，县主意欲何往？”
“契丹人把牛羊和好马都带走了，我想带着大家南下看看…有没有吃的。”初月表情有些尴尬。
她是想南下抢一波的，现在曹倬问起，她自然语塞。
但她也没对曹倬撒谎，老实说了自己的目的。
不过，这五十人南下抢劫，怕是连负责护卫集市的乡兵都打不过。
但契丹人的地盘也在草原，他们根本追不上，自然也就抢不到了。
也就只能在大周这边碰碰运气，结果就被北上巡视的曹倬发现了。
“我不管你们南下是做什么的，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县主带着诸位弟兄去我蔚州做客如何？”曹倬说完，便对肖仲武打手势。
肖仲武会意，立刻指挥身后的骑兵散开，对这五十人呈包围之势。
只要初月敢拒绝，他就把这五十人绑到蔚州，然后派人去和乌尔骨谈判。
沙西部穷，契丹人看不上，他曹倬看得上。
所有被契丹人压榨得活不下去的异族，都是他曹某人的统战对象。
谁都不能破坏大周与沙西部的友谊，沙西部自己也不行。
初月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形势。
她笑了笑，笨拙地将双手交叉，对曹倬拱手行礼道：“大相公如此热情，初月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