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缠斗之后,哪怕曹倬已经收了力道,谢征也不免落入了下风。
两人再次分开,对峙起来。
曹倬不紧不慢地挽着袖子,而谢征则不断地呼吸着,平复着仿佛有些沸腾的气血,也平复着震惊的心情。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真正交手了,他还是很震惊。
而曹倬此时,心里对谢征的水平也有了个大致的概念。
从拳脚功夫上,能看出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力,绝对不比镇辽军的几个指挥使差。
就是不知道兵法如何,会不会治军。
要是会,那还真是个人才。
要是不会,至少也是个不弱于禾晏的猛将。
谢征缓了几个呼吸,随手拿起路边用来撑棚子的竹竿,双手握持,仿佛握着一杆步槊一般。
曹倬脸上依旧淡然,向他招了招手。
谢征也不恼怒,直接一个跨步上前,以竿为槊刺向曹倬心口。
毫无疑问,这就是战场上的杀招。
眼前这个小伙子,毫无疑问是从军营里出来的。
首先排除掉镇辽军,镇辽军要是有这样的人才,又没有被举荐到曹倬面前,曹倬会让整个营的军官知道什么叫军棍。
各地乡兵的可能性也不大,且不说曹倬发掘人才的范围是包括了乡兵的,就说乡兵一般都是当地人。
不太可能像这个小伙子似的,从别处来。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辽国。
曹倬一个侧身躲开这一刺,随后伸手一探,将竹竿抓住。
谢征一惊,手中发力想要将竹竿抽回,但竹竿却纹丝不动。
曹倬手上一用力,直接将竹竿夺过,随后顺势刺向谢征。
谢征还没反应过来,竹竿就已经顶在他喉咙面前,距离不足一寸。
“好!”
“精彩,真是精彩。”
“大开眼界,真是大开眼界啊。”
……
周围的百姓在沉寂片刻后,爆发出了欢呼声。
今天虽然生意没做几个,但也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曹倬将竹竿放在一旁,看向谢征。
谢征双手交叉,拱手道:“这位郎君武艺超群,谢征佩服。”
这样双手交叉的拱手礼,是唐朝时盛行的。
大周的拱手礼,更接近于汉朝时期的拱手礼。
而现如今,还在用叉手礼的,就只有契丹人了。
不过曹倬并不在意谢征的身份,他只是好奇谢征跑到蔚州的目的。
“宣…郎君,郎君没事吧。”萧孝忠此时连忙上前问道。
曹倬摆了摆手:“无妨。”
他看向谢征:“你武艺也不错。”
“我如今借住在赵大叔家,几位若是不嫌弃,可随我去饮酒叙谈。”谢征直接发出了邀请。
曹倬和萧孝忠对视一眼,第一次见借住在别人家,还要请客的。
“也好,那就去看看。”想了想,曹倬还是打算接触一下这个谢征。
毕竟这么大个不可控因素,让他留在百姓家里,还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赵大叔家里的时候,赵家夫妇直接傻眼了。
一身军旅杀气的几个壮汉,站在一个平头百姓家门口,赵家夫妇此时的心情不难想象。
赵大叔看了看谢征,想着这小子怕不是北边来的细作,把镇辽军的军爷招来了。
“额…几位,里边请。”不过赵大叔也不敢让他们走,只得将其迎了进来。
谢征拿出一些周元通宝,递给赵大叔说道:“去买一些好酒菜来,我要和几位兄弟叙谈。”
“这…”赵家夫妇有些愣神。
他们心里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怕惹祸上身,毕竟谢征的身份不明。
而曹倬几人,基本可以断定是军中的人。
但是另一方面,谢征出手实在是过于阔绰。
赵大叔家很简陋,就是一个很小的篱笆宅院,一座茅屋。
除了正厅之外就是卧房,中间只有一道门,甚至连个门帘都没有,随便一眼就能看到里面。
“噗~!”
萧孝忠只是往里一瞟,看到床上躺着的少女,就直接将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干什么?”曹倬被吓了一跳。
萧孝忠一脸惊恐:“郡…郡…郡…”
曹倬见此,顺着萧孝忠的目光,看到了那少女,也不由得一惊。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倒也没有萧孝忠那么大的反应。
这个世界盛产撞脸怪,他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范仲淹都能和盛紘撞脸,庄寒雁也可以和萧妍撞脸。
现在遇到一个姑娘长得和赵徽柔相像,也不奇怪。
而且这些撞脸怪,实际上站在面前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至少对赵徽柔知根知底的曹倬就能看出,眼前这个少女绝对不是赵徽柔。
啪!
一巴掌拍在萧孝忠头上,让他收回了目光。
“这是我们邻居樊家夫妇的女儿长玉,父母都去世了,家中只有一个妹妹长宁。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我们便接到自己家来照顾了。”赵大婶连忙解释道。
“咳咳…”躺在床上的樊长玉面色通红,咳嗽了几声。
曹倬眉头一皱:“怎么不请郎中啊?”
“请郎中看了,也开了药,但是一连几日都不见好。”赵大婶说道。
曹倬看了看萧孝忠,说道:“派人回去请个军医来看看。”
“是。”
萧孝忠应了一声,便吩咐了下去。
赵家夫妇闻言一愣,他们想到曹倬等人是大人物了,但是没想到请军医这件事也是对方随口一说的。
曹倬看向赵大婶,笑着说道:“稍待片刻就好,若有叨扰,我等在屋外叙谈。”
“不不不,不叨扰,不叨扰。还要多谢贵人。”赵大婶连忙说道。
赵大叔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说道:“额…几位稍坐,我去给诸位买些酒菜。”
原本有些排斥的夫妻二人一听曹倬要请军医给樊长玉看病,便立刻转变了态度。
赵大婶连忙说道:“我在里屋照看长玉,几位有事但说无妨,妾身知道什么话不该听。”
说着,便转身进了里屋。
而赵大叔,早在刚才便拿着钱出门了。
夫妇俩如此识大体,倒是让众人的谈话变得简单了。
谢征见无外人了,此时才起身,单膝跪下,叉手行礼道:“析津府留守麾下,卢龙军副都虞候谢征,见过宣徽使。”
“什么?你就是谢征?”萧孝忠大惊。
曹倬愣了愣,看向萧孝忠:“他受析津府节制,也算是你们南院的人,你不认识他?”
萧孝忠尴尬地笑了笑:“听说过,但我级别不够,没见过。”
谢征笑道:“我倒是听说过萧将军,萧多达回去之后倒是多次提起将军。”
萧孝忠叹了叹气:“人各有志,他日若再碰到,便是敌人了。”
“好了,说说吧,你费尽心思要见我,有何目的?”曹倬饶有兴趣地看着谢征,说道。
谢征说道:“征想在宣徽使这里讨个差事,为宣徽使略尽绵薄之力。”
“看你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便官至副都虞候,可谓是前途无量。来投奔我,为我做事?”曹倬笑着说道。
要说谢征绕这么大个圈子,费了这么大劲要见自己,就为了讨个差使,曹倬是不信的。
“辽主无能,轻南院而重北院。耶律罗睺经易州一败,威严大损,辽人轻之。
谢征乃是汉人,早晚必不得重用。故而,只得另谋出路。”谢征说道。
曹倬看着他,笑道:“你是卢龙军副都虞候,这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卢龙军节度使的意思?”
谢征愣住了,随即说道:“宣徽使明察秋毫,谢征佩服。我奉我家节帅之命,求见宣徽使,想要多条后路。”
曹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以后就在孝忠麾下,做都虞候。”
谢征闻言,顿时大喜:“属下多谢明公提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