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宁郡公府,曹倬回来数天,终于第一次会见了文彦博等旧党魁首。
韩琦、欧阳修、富弼、文彦博等人,汇聚在曹倬的书房之中。
“如此,我看年号建中靖国为好。”文彦博说道。
这个年号是曹倬提出的,文彦博第一个表示了支持。
建中靖国,建中意思是建立中庸之道,靖国意思是安宁国祚。
改这个年号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安抚住那些被变法给搞得神经紧张的旧党和中间派。
说得再直白点,大周要循旧制。
“稚圭以为呢?”曹倬看向韩琦。
韩琦点了点头:“甚好!”
“既然如此,永叔。中书省拟定,陛下同意之后,让谏官早朝上弹劾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官员,请陛下彻查新党官员乱政坏法之举。”曹倬看向欧阳修。
欧阳修点了点头:“枢密放心。”
富弼看欧阳修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担心。
欧阳修或许不支持旧党,但是他被新党给搞烦了,根本不管其他的,只想先把新党干死再说。
“枢密,如何查?”富弼连忙开口问道。
曹倬说道:“自然是秉公执法,新党官员若无坏法之举,自然无罪。”
曹倬这话,倒是让富弼松了口气。
他现在就怕曹倬为了拉拢旧党,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清算新党。
真要是这么干了,就相当于是助长党争气焰。
“那...新政的政令呢?”文彦博问道。
曹倬看了看韩琦,说道:“我和稚圭商议过,青苗法、市易法,除了必要维持的州县之外,其余的州县全部废除。农田水利法执行时期修建的水利以及负责治理的官吏保留,置将裁军法、方田均税法废除,全部遵循天祐旧制。”
王安石花了三年时间推行变法的制度框架,曹倬几句话直接给推翻了九成。
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去地方基层看过甚至是治理过的实干派,他们都很清楚。
曹倬这道政令一出去,八成以上的人只会叫好,只有新党官员和地方上那些打着新法的旗号捞钱的贪官豪强会极力反对。
“宽夫,你说说,王安石新法为何执行成了如此模样?”曹倬看向文彦博问道。
文彦博想了想说道:“自秦皇平定天下以来,便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非与百姓共治天下。王安石的新法若只看文字,皆是善政。可政令是需要人去执行的。天下士人、各级官吏皆未达成共识,新法如何推行?到头来也不过是杀鸡取卵,富了国库,坏了民生。”
听到了历史上的那句名言,曹倬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共治天下。
文彦博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并不是说什么既得利益者,也不是说什么皇帝和士大夫共分天下。
而是说皇帝的政令也需要官员士大夫去执行,如果士大夫不支持,那么政令就推行不下去。
共治,共同治理,意思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皇帝无论实权再大,终究只有一个人。
他不可能一个人去对接几千万百姓,他的意志需要官员去贯彻,他的政令需要官员去执行。
因此,但凡想要推行新的政令,必须要做好团结士大夫群体的工作。
整顿吏治,清除反对者,提拔支持者。
还是那句话,反腐是最简单的清算反对者的方法。
你跟他们说现存体制不行?要变法?变法才是对的?
人家能给你找出一万条理由,证明你变法是错的,维持现状至少不会更差。
你得说他腐败,得说他自绝于君上,自绝于万民,他才张不开嘴。
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因为政见不同去处置同僚的成本是极高的,反噬也是最大的。
而王安石,恰恰就犯了这个错误。
他主政三年,贬斥、罢免的官员,几乎全都是因为反对新法。
更别说这些官员大部分说的新法的弊端,都是已经存在的事实。
如此,他们自然会获得天下人的同情。
而王安石这边,他想的不是团结现存官僚体系的中间派,而是选择扶持一部分新人来独立于官僚体系之外。
这种手段,应该是王朝末年不得已的手段,在大周的这个时期做,只会激起党争。
更别说王安石为了尽快组建班底,对于官吏的品性没有任何考核,大量的小人借机上位,开始打着新法的旗号搜刮民脂民膏。
最后,王安石反倒是一点好处没捞着,毕竟他个人的品德堪比圣人。
问题在于,底下的人贪污受贿,锅可全扣给他了。
“先弹劾王安石,请陛下先将王安石罢相。”曹倬想到这里,直接一拍桌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