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听完田豫的话,当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招降?哎呀,这有什么好琢磨的?谁会愿意跟着那三姓家奴?”
“除了当年在虎牢关前风光了一把,这几年他从东跑到西,从北窜到南,颠沛流离,打过几次像样的胜仗?”
“如今把兖州的地盘丢了个干净,只能缩在小沛这种弹丸之地栖身……”
“要我说,那陈宫也好,张辽也罢,但凡有点脑子,就该早些弃暗投明。跟着俺大哥不比跟着吕布那厮有前途?”
虽然张辽和陈宫都是赵云擒住的,但他倒也没觉得一定要招降这俩人。不过在听完了张飞这番“谁强跟谁”的论调后,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太赞同。
田豫则是直接反驳道:“哎,翼德,此言差矣!若按你这说法,谁强谁胜便该跟谁,那咱们如今都该去投奔冀州的袁本初……”
“如此岂不成了有奶便是娘的宵小之辈?”
“更何况,这世间如卫、霍那般长盛不败的将军,终究是凤毛麟角。若他日我等……我是说万一,万一我等战败被俘,对方也以此为由招降,难道也要投奔过去不成?”
张飞没等他说完,就梗着脖子来了一句:“那能一样吗?”
田豫本想再跟上一句“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之类的场面话,可先是被张飞打断,随即又猛然想起,自己和赵云去年都还是公孙瓒的部将,如今唱这种高调,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结果这话都到了他嘴边,生生又给咽了回去,只是悻悻地一摆手:“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俩人的事儿,我看是不好办呐!”
张飞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有啥不好办的?”
“就说那个陈宫吧,允昭总挂在嘴边念叨,什么智计深沉,算无遗策……虽说俺是没看出他有多大本事,但要是真不愿归降,那咱肯定也不能将他放回去,再给那三姓家奴出谋划策。”
“真嫌麻烦,不如直接一刀砍了干净!”
田豫听得连连摇头:“那陈宫乃是兖州士族的头面人物,少时便名满天下,相交的尽是海内名士,岂能说杀就杀?你我谁能担得起“擅杀名士”的恶名?”
张飞一听,气势瞬间弱了三分,讪讪道:“额……国让,俺老张也就随口一说!”
“俺当然知道那陈公台乃是名士,不能擅杀……俺的意思是说,就算一刀杀了,也绝不能放他回去……当然,肯定是不能真给杀了……还是关着吧,俺觉得关着就挺好……”
赵云这时突然开口:“若是主公在此,或可说服他二人归降。”
张飞闻言如蒙大赦:“啊,对对对,子龙所言有理!”
“要不直接让大哥来一趟?反正俺记得之前他还念叨着要亲征吕布,咱们如今写信相请,他铁定来!”
田豫摆了摆手道:“也没必要光为了这事儿,就让主公亲自跑一趟。”
“不过说起来,前些时日主公曾有书信与我,信中除了严令我坚守彭城,不得擅自出战外,还特别提及,我军对吕布之策乃是‘以打促和’,并无将其赶尽杀绝的意思。”
“因此,就算他陈宫不是什么海内名士,咱们也断然不能杀。毕竟当初吕布袭扰彭城,遇上文向时也未曾下死手,算是留了一线余地……”
可他这番话落在了赵云耳中,就觉得有些尴尬了。
啥?
以打促和?
没人告诉我啊……
赵云下意识地回想了一番,发现在此次己方与吕布的战事中,唯一折损的将领,就是在萧县被自己一枪挑落马下的宋宪。
虽说当时在两军阵前,是宋宪挑衅在先,主动找死,而且各为其主,本就没什么对错可言,可……可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暗自反思起来。
唉,真要说起来,自己有的时候脾气上来了,行事确实有些冲动,下手没轻没重的。往后遇事,还是要多思多想,不能总由着性子来。
不过单说这件事,从允昭此前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田豫自然是不知赵云在想些什么,只是接着说道:“……要我说,咱们其实没必要在这儿多费心思。若他二人执意不肯归降,那便挑选精干人手,将他们押回下邳,交由主公定夺便是。”
张飞闻言恍然道:“啊,对对对,国让这话在理!”
“是俺想差了,还寻思让大哥跑一趟,确实没必要,可以直接把人送去下邳嘛……”
赵云也回过神来,沉声应道:“国让所言极是,此事交由主公定夺,最为妥当。”
原本三人凑在一起只是低声嘀咕,结果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大,终于也将张昀从那些关于异闻带、做减求空、天地大劫之类的离奇脑洞中拽了出来。
张昀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全都甩出去,再次着眼当下。
他顺着三人的话头,也琢磨起了陈宫与张辽的处置问题。
说句心里话,对于这俩人,张昀肯定是想劝降的。毕竟登庸降将乃是三国特色,不可不尝。
可现实终究不是暗荣的游戏,不存在抓到敌将之后,送点金银宝物、利器名马,就能把好感度拉满直接劝降成功的事儿;更不会弹出一个“说服”小游戏的界面,通关后对面就直接纳头便拜。
自己如今虽然靠着手中三张“金卡”的超神发挥,意外地又活捉了两张新的“金卡”,但生擒活捉也只是走出了“登庸”的第一步而已。
劝降这种事儿,最重要的数值是魅力和武将相性,智力有用,却不是最关键的。
放到现实里也一样,口才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当然了,他也没觉得自己口才有多好。
张昀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很清楚自己去劝降,凭人格魅力大概率是没戏(多人鉴定为负),顶多也就是玩点儿威逼利诱的手段。
可关键是不论陈宫还是张辽,貌似都不是吃这一套的人呐……
更让他感到纠结的,还有己方下一步的战略。毕竟昨天他还在盘算要“以打促谈”,觉得是时候跟吕布坐下来聊聊了。
可万一真到了谈判桌上,吕布咬死了必须先放陈宫和张辽……那自己到底是放,还是不放?
其实说句实在话,陈宫放与不放,张昀倒也没那么在意。就算这位曹老板的白月光真肯归降,在如今徐州的文臣体系里,也未必能找到适合他的位置。
何况此人对曹老板也具有刻骨铭心的感情,属于双向奔赴,放回去让他继续催着吕布跟曹老板死磕,似乎……也挺不错?
可张辽就不一样了。
张昀心里很明白,这次己方能活捉张辽,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凑齐了,还得加上几分运气,才碰来的机会。
如果不能在己方的阵营中发光发热,那张昀觉得,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关他一辈子!
这种人如果作为对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种打出个名场面。
张昀可不想当“张八百”的背景板,更不想自己的墓碑前,被人摆满张辽的卡牌。
就在他翻来覆去地纠结时,田豫那句“直接派人押回下邳,交由主公定夺”,就如同天籁之音,瞬间治愈了他的精神内耗。
对啊!
怎么把这茬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