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拔除了袁术钉在陈国的楔子,我军便可挥师西进,与妙才将军汇合,全力清剿颍川境内的黄巾余孽。”
“而一旦肃清了这些流寇……则颍川全境,传檄可定!”
“传檄可定”这四个字,从荀彧口中说出来,分量可是不一般。
曹操心里很清楚,荀彧这么说,可不光是以一位谋士的身份,给出了对颍川局势的判断,更是以荀氏家主的身份,对他许下的政治承诺。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扫除袁嗣这个障碍,并解决颍川境内的黄巾贼寇,那在荀彧的带领下,整个颍川荀氏便会马力全开,动用各种人脉与声望,帮他收拢民心,安抚世家。
届时颍川各县的守军,地方大族,将有极大的概率望风归附,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个天下排名前三的富庶大郡,稳稳收入囊中。
而这,正是曹操此刻最急需、最渴求的东西。
他治下的兖州,经过了连年征战,再加上旱灾、蝗灾的轮番摧残,早已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堪。昔日富庶的河济之地,如今大片良田荒芜,人口相比于黄巾乱前,已锐减了近七成,民生凋敝到了极点。
别说支撑他长期征战,就连麾下大军日常的粮秣供给,都已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更让曹操如芒在背的,是他在兖州的统治基础,极其的不牢靠!
当年张邈、陈宫振臂一呼,兖州全境的八十县,一夜之间反水了七十七个,只给他剩下了鄄城、范县、东阿三座孤城。
这血淋淋的教训,早已让曹操看透了兖州本地的豪族世家,对自己是何等的离心离德。
哪怕他这两年里靠着武力镇压了反叛,重新平定了兖州,那些世家也不过是表面恭顺,暗地里依旧心怀异志,稍有风吹草动,难保不会再次反戈一击。
正是基于兖州经济上的枯竭,与政治上的不可靠,曹操才迫切需要一块新的地盘。
一方能让他真正扎下根基,休养生息,进而图谋天下的稳固基业。
他选择向豫州发展,固然有麾下一众文武,包括他自己皆是豫州出身的乡情,更主要的是放眼四方,曹操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其他的选择。
北边,是袁绍的冀州。
这位他昔日里的好大哥,如今已是鹰扬河朔,带甲十万,粮草如山,兵精将勇,将曾经地跨三州的公孙瓒,打得只剩下了一座孤城易县。料想再有一两个月,便能彻底覆灭公孙瓒的势力。
到了那时,袁绍不来图谋他,他便要谢天谢地了,又怎敢在这个时候去捋虎须?
东边,是刘备的徐州。
其实对于徐州,曹操心中确实存有不小的执念。此前他听说刘备不费吹灰之力便入主了徐州,甚至还动过再度出兵征讨的念头。
可正如荀彧此前劝他时说的那样,刘备入主徐州时日虽短,却已得了糜竺、陈登等徐州豪强的倾力拥戴,再加上有了朝廷的正式敕封,算得上是民心渐附,根基渐稳。
更别说,他之前在徐州干的那些事儿,确实也不怎么地道,就算出兵强行打下来,也不过又是一个隐患重重的“翻版兖州”,说不定统治起来比兖州还要费劲儿。
西边,是司隶校尉部的河内、河南二郡,主要的对手是河内太守张杨。此人实力平平,真要动兵,曹操自信是手拿把攥。
可问题在于,河内紧邻冀州,向西发展无异于是在袁绍眼皮底下动刀,必然会引来这位老大哥的警惕与猜忌。
更何况,整个司隶地区,先是经董卓挟天子西迁时的焚掠,后又遭西凉诸将反复蹂躏,早已是十室九空,大片土地都沦为了无人的荒野,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真打下来甚至可能会成为拖累。
东南西北盘算了一圈,到头来,他只能向南边的豫州扩张,且袁术的势力虽强,却是他的手下败将,动起手来也比较有心理优势。
而曹操之所以把入豫的第一站定在颍川郡,除了荀氏在当地盘根错节的影响力,能让他有一个比较良好的“群众基础”之外,也因为颍川的地理位置确实比较优越。
作为“天下之中”的颍川郡,北有黄河为屏,既得水利之便,又因距离适中免于水患之忧;西有成皋、虎牢一线的崇山险关扼守咽喉,易守难攻;向南可直抵南阳盆地,水陆通衢,交通便利。
更别说这里本就是传统的膏腴之地,土地平坦肥沃,境内颍水、汝水纵横交错,灌溉便利。纵然这些年也是屡遭黄巾祸乱,西凉军劫掠,可因为底子实在太厚了,如今境内依旧是人口稠密,阡陌相连,远非兖州可比。
还有一点就是在曹操的眼中,那些颍川境内的黄巾余部,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敌人。
当年他收服青州黄巾,得降众三十万,择其精壮编成青州兵,余下的则尽数交给枣祗,安置在兖州东部屯垦。数年经营下来,这些屯田早已成了他手下最重要的粮秣来源。
尝到了甜头的曹操,再看颍川的黄巾,那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兵源与劳力。
更别说颍川境内的黄巾部众在当地盘踞多年,耕战一体,手中掌握着大量的耕牛、农具,以及数年积攒的粮草,可比当年一穷二白的青州黄巾要强出太多了。
再加之前不久,枣祗历经数年摸索,终于为他献上了一份整理成体系的屯田之策,已被曹操定为了己方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方略。
而土地平坦肥沃、水利条件优越的豫州,才是大规模推行屯田的理想之地。相比之下,兖州东部的地形条件着实逊色不少。
计议已定,曹操一边领着大军在雍丘“休整”,大开宴席、犒赏三军,摆出一副久战疲敝,无意再动的架势,暗地里则是向陈国境内派出了大批精干斥候,探查敌情。
事实上,他连跟荀彧说的“休整十日”都没等到。
在打下雍丘后的第六天,曹操便以曹仁为主将,乐进为副,领步骑三千为大军先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了陈国境内,兵锋直指兖豫边境的阳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