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和华佗这等当世名医探讨医理,甚至参与著书立说?
这又是何方神圣?
他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江淮一带的名士,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旁边的孙策见他依旧一脸茫然,便笑着补充道:“坦之口中的‘允昭先生’,便是如今的平东将军府长史,张昀,张允昭。”
“张昀?”
周瑜闻言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作为一个时刻关注着四方局势的士人,尤其是对徐州这两年的风云变幻格外上心,他自然也知道这位刘备麾下的年轻谋臣。
而且去年简雍出使寿春时,他还曾出面招待过,在席间也没少听见此人的名号。
简宪和言及其人年纪虽轻,却极有见识。而彼时这张昀不过是一介议曹从事而已……
这才过了多久?
此人竟一跃成为了平东将军府长史?
这崛起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那刘玄德麾下又不是无人可用,陈元龙、张子纲皆是江淮名士,便是担任广陵郡丞的孙公佑,名望也远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张昀之上。
可最终却是这个年轻人成了刘备之下,徐州军政的第一人?
周瑜心念电转,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自己竟从未听过关于张昀的什么负面风评,更觉此人不可小觑。
须知一个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人,能做到毫无谤言,要么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要么便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令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据说刘玄德颇有识人之明,莫非此人真是张良、萧何一流的人物?
可这样一个本该以谋略见长的人,居然还能在医道之上有着精深的造诣,甚至影响了一代名医的著述?
这……这也太过多才多艺了吧?
在这一瞬间,周瑜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张长史”,产生了强烈的探究欲。
不过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并未多问,只是收敛了惊讶,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头赞道:
“哦……原来是张长史!瑜在九江也是久闻其名!”
“想不到张长史不但有运筹帷幄之能,更有一颗济世仁心,出资兴建医馆,推动医道精进,造福万民福祉。此等义举,着实令人敬佩,令人敬佩啊!”
此后三人又在会馆内逗留了许久。
周瑜虽然对医道本身不甚了了,却听得是津津有味。
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医者,闲聊的内容远不止于医理。
有人说起荆州南部新近爆发的瘴疫,十室九空,道旁白骨无人收;有人叹息兖州去年大旱之后蝗灾接踵,赤地千里,流民相食;还有人咬牙切齿地骂着乱世兵匪一家,不论哪家诸侯麾下的兵马过境,皆是烧杀抢掠,少有例外……
听着各地医者的亲身见闻,仿佛有一卷支离破碎、哀鸿遍野的乱世图景在周瑜眼前缓缓铺陈开来。
他心中一动,忽然意识到,这“三皇祖师会馆”竟是一处绝佳的情报汇聚之地!
这些医者,有的常年坐馆一方,上至达官显贵,下至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对当地的风土人情,隐秘旧事了如指掌;有的则行走四方,悬壶济世,见多识广,消息之灵通,更甚于寻常的斥候谍探……
也不知……徐州这边,会不会已经派人在此常驻,专门收集各路消息了?
周瑜暗自思忖,目光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
旁边的关平和孙策倒没他这份玲珑心思,两人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根廊柱上,时不时低声闲聊两句。
“伯符兄……周郎他莫非也精通医道?否则听起这些如天书一般的内容,岂会如此专注?”
“呃……这个嘛……哎呀,何止是医道?公瑾此人博闻强识,可以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音律也有极深的造诣……”
“哦?厉害,厉害……”
他们俩边说着,边时不时看向周瑜,只盼着此时在堂内四处溜达,听得兴致颇高的周郎,新鲜劲儿能早点儿过去。
直到日上中天,周瑜才从会馆独特的氛围中收回心神,踱步来到了他们身边。
关平和孙策见状,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口气。
听一群老夫子围绕着什么“疫虫”争得面红耳赤,对他们俩来说,一点儿也不比上阵杀敌轻松。
三人并肩走出会馆正堂,周瑜还在不住地赞叹:“天下医道精英,在此各抒己见,探求真知……此等气象,着实不凡!”
“只怕放眼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处这样的地方了。”
然而,即便是以周瑜的聪慧睿智,此刻也绝难想象,这间会馆里那些七嘴八舌的议论,那些被抄录了千百遍的医书章节,会在这个愈发混乱、疫病横行的世道里,救下多少人的性命。
刚走出正堂大门,周瑜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四周,忽然留意到,在会馆宽阔的屋檐下,竟也聚集了不少人。
与正堂内那些年岁较长的老医师不同,屋檐下这群人明显年轻了许多,基本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甚至有些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
他们有的捧着抄录的书简,盘坐在地默默翻阅诵读,眉头紧锁,似在苦思其理;有的则三三两两围坐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相互讨论,脸上满是专注与虔诚。
周瑜瞬间便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在正堂内,似乎确实也没见到几个年轻面孔。
他不禁有些疑惑,转头问关平:“坦之,这些年轻人为何不进去?可是这会馆之中有规矩,只允许正式医师入内?”
“我等刚才直接进去,不会坏了什么规矩吧?”
关平闻言,立刻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公瑾兄多虑了,这所会馆并无任何规矩限制出入。”
“这些人大多都是跟随师父一起来的学徒,或者干脆就是慕名而来,尚未入门的初学者。”
“他们通常都是先在正堂中抄录完《玉函经》和《广陵医典》的内容,然后便会自发退到外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