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看着对面张飞单人独骑冲出营垒,其实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在他看来,张飞明明手握万余大军,又有坚营深壕为依托,怎么看都该是龟缩死守,消耗己方锐气才是正理。却没想到这莽夫竟直接放弃了地利优势,选了风险最高的阵前斗将!
“呵……”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只觉张飞简直是无谋至极。
他征战半生,可是太清楚阵前斗将的分量了。一旦斗将落败,对大军士气的打击往往是毁灭性的。
更何况张飞如今还是徐州军的主将,若是被自己阵斩,那失去主帅的大军,哪怕人数再多,也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当然,反过来也一样。
若是他吕布落败,并州军的士气同样会瞬间崩塌。不过这种可能性,在吕布的脑子里,连片刻都没停留过。
我吕布?
会输给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环眼贼?
开什么玩笑?
他也配?!
哼,此举只能证明,那环眼贼果然是个鲁莽冲动,只知逞匹夫之勇的蠢货!
然而当“三姓家奴”四个字钻入耳朵,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骤然泛起了凶光。
踏马的,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几年不见,这个环眼贼还是只会满嘴喷粪!
吕布在心中一瞬间,就把张飞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恨不得立刻催动赤兔马,一戟将这口无遮拦的黑厮劈成两半!
可他如今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需要冲锋陷阵的斗将,总不能脑子一热,二话不说就催马冲上去。
作为一军之主,多少得给身边的人铺垫几句,摆个姿态。
于是他强压下胸中沸腾的杀意,在脸上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容,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宫与张辽,语气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嘲讽:“哼,这个张飞,果然是个无谋的莽夫,只知道仰仗那点匹夫之勇!”
“我正愁他这营寨壕沟纵横、壁垒森严,一时半会儿难以攻取,他倒好,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主动邀我阵前斗将,与找死何异?”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那下邳的大耳贼,居然让这等只知逞凶斗狠的货色统领大军,徐州……当真无人矣!”
一旁的陈宫听着这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该说不说哈,你吕布张口说别人只会仰仗匹夫之勇,是不是有点儿招笑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陈宫心里也清楚,吕布虽身负盖世武勇,却从来不是个只懂抡戟猛冲的莽夫。
这人骨子里极有主见,心思活络,遇事爱琢磨,也热衷于使计设谋。
只可惜大多时候,受限于眼界与心性,他动脑子想出来的主意,往往还不如不动脑子,只凭着一身悍勇猛冲来得管用,甚至还会画蛇添足,把局面搅得更糟……
虽然各种念头都在脑海中交织,却丝毫不影响他面上的应对:“将军虽神威盖世,亦不可过于轻敌,张飞乃是刘备麾下数一数二的悍将,绝非易与之辈。”
陈宫这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就是走个过场。他其实也不觉得张飞真能是吕布的对手,只是怕吕布因为过度轻敌,阴沟里翻船罢了。
吕布闻言,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公台说笑啦!”
“什么颇具武勇,不过是我昔日的手下败将罢了!”
“当年在虎牢关下,这环眼贼乃是仗着人多才能在我戟下苟活,何足道哉?!”
旁边始终勒马静立的张辽,此刻也点了点头,开口道:“主公所言甚是。”
“当年虎牢关前,此人与关羽二人合力,尚且不能伤主公分毫,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竟然还敢上前邀战,只怕是连性命都要留在此地了。”
“哈哈哈哈!文远所言,正合我意!”吕布被张辽这番话搔到了痒处,又是一阵纵声长笑。
他猛地一勒马缰,胯下赤兔马当即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掌中方天画戟往前遥遥一指,厉声喝道:“这环眼贼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且看我此番取他项上人头,以振三军士气!”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全身肌肉贲张,便如一道赤色闪电,瞬间窜了出去!
他身后的并州军兵将见状,当即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
吕布策马奔至阵中,与张飞相隔十步开外稳稳勒住马缰,手中的方天画戟横担在马前,轻蔑地说道:“环眼贼!”
“当年在虎牢关下,若非那红脸贼上来夹攻,你早已成了我戟下的亡魂!今日竟还敢独身上前邀战,是嫌命长了吗?”
张飞闻言,当即仰天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
笑罢,他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这三姓家奴,当年在虎牢关下被打得抱头鼠窜,还好意思说俺是手下败将?”
“俺倒要问问你,你在兖州拥兵数万,坐拥坚城,却被那曹孟德打得东奔西窜,丢了濮阳,弃了定陶,偌大的兖州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剩下!”
“仗打得如此窝囊,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抹脖子了,都丢不起那人!”
张飞越说越起劲儿,字字如刀,专往吕布的肺管子上戳:“你这背信弃义的腌臜货!先杀丁原,再弑董卓,没了义父就成了条丧家之犬,从长安跑到关东,从兖州窜到徐州,如今居然还敢跑到你张爷爷面前吠叫,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吕布听着张飞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把他心中的伤疤当众撕得鲜血淋漓,牙都快咬碎了,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再也维持不住方才从容的模样,发出一声怒吼:
“啊!!!”
“环眼贼,安敢辱我!”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将画戟抡出一道雪亮的弧光,朝着张飞狂飙而去!
“受死!!!”
张飞早就等着他这一下了,环眼怒睁如铜铃,同样一催胯下乌骓马,迎着吕布直冲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