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听陈宫说起,徐州军主力很有可能前往了萧县,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萧县?!昨日我令叔毅、公肃他们带着三千兵马驰援留县……这,这岂不是正好会在半路和徐州军撞个正着?”
“何止是援军会撞上……”
陈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郝、宋二人带兵出城后,萧县留守的兵力不过数百,若徐州军动作再快些,只怕这一两日间,萧县便不为我等所有了。”
吕布闻言豁然起身:“既如此,我当亲率铁骑驰……”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亲兵的阻拦声,随即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破阻拦,一头闯了进来。
堂内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发髻散乱,一身甲胄满是尘土泥污,面色惨白,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
正是萧县的守将郝萌,郝叔毅!
他一进正堂,便“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头都不敢抬。
“将……将军!”
吕布见此情景,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方才陈宫的分析还在耳边回响,看着郝萌这副模样,他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郝萌,一字一句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宋宪呢?你们带的三千兵马呢?萧县……到底怎么样了?”
郝萌浑身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颤巍巍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启禀将军……萧县……萧县丢了……”
他这一句话落下,让堂内的空气再次陷入了凝滞。
张辽、高顺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错愕。他们万万没想到,陈宫前脚刚点破萧县的危局,后脚郝萌就一身狼狈地闯进来报丧了,一点缓冲都不带有的……
你们俩真不是提前商量好的吗?
其实就连陈宫自己,也没料到事态发展会快到这个地步。
此时他心念电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自己之前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竟是被徐州军反过来利用了。开战不过两日,非但是寸土未得,反而先丢了萧县……
纵使陈宫素来沉稳,脸上也不由掠过一丝难堪。
而主位上的吕布,方才听陈宫说萧县危急时,便打算亲率铁骑星夜驰援。
他心里本来还盘算着,凭借骑兵的奔袭,只需半日便能赶到萧县左近,就算留些修整的时间,也不过就是一日的路程,说不定还能打徐州军一个措手不及。
可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刚起心动念,就收到了萧县彻底失守的消息,差点没给他闪到腰。
吕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郝萌面前,厉声喝道:“萧县丢了?怎么丢的!给我从实道来!”
他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强烈的压迫感让趴在地上的郝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过郝萌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说实话。
若是让吕布知道,他跟宋宪中伏之后,直接见势不妙弃军而逃,萧县更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常山赵子龙”,带着十几个人就攻破了……
那吕布非把他给活剐了不可!
故此,在奔逃的一路上,他自然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郝萌努力咽了一口唾沫,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将军容禀!末将……末将与公肃今晨接到军令,命我二人率军三千驰援留县,我等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便点兵出了城!”
“可行至城外二十里处的诸阳山地界,竟……竟然突遭敌军伏击!”
“敌军铁骑过千,直接突袭了我军前阵,后边跟着的步卒少说也有万余,漫山遍野皆是徐州旗号,刀枪如林,杀声震天,势如山洪……”
“我二人率军拼死力战,奈何……奈何寡不敌众,被敌军冲散了阵型,只得……只得且战且退,领着残兵折回城中坚守……”
“可敌军衔尾而至,四面合围了城池,架起飞梯不顾伤亡展开猛攻!”
说到这儿,他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还生生挤出了两滴眼泪:“公肃……公肃他……末将与公肃在城头督战,眼看着他被……被一员极其凶悍的银甲敌将所害,实在是救援不及啊!”
“末将见城破在即,确实已经无力回天,这才不得已拼死杀出重围,赶来为将军报信!”
“末将无能……愧对将军信重,甘领死罪!”
其实郝萌全程都不知道,自己遭遇的徐州军到底有多少人,只是在尽量可信的前提下往多了说。
可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这一通胡编乱造,不仅完美契合了陈宫方才“徐州军主力奔袭萧县”的判断,而且连张昀麾下的兵力构成,都蒙了个八九不离十,纯属是歪打正着。
吕布听完,回头与陈宫对视了一眼。由于郝萌所言,和自己这边的推断严丝合缝,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毕竟此次萧县那边出问题,完全是自己这儿中了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若不是他下令让郝萌、宋宪带人驰援留县,就凭萧县里有三千余兵马坐镇,徐州军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攻破城池……
他本想厉声喝问,“大军出城斥候都是吃干饭的?”“怎会如此轻易便中了敌军埋伏?”
可转念一想,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徐州军有“千余铁骑”,而郝萌和宋宪带的多是步卒,斥候就算探到了动静,骑兵也是转瞬即至。能“且战且退”撤回萧县,他们已然算是超水平发挥了,再苛责也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儿,吕布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火气,沉声道:“叔毅你先起来吧……此次萧县失守,乃是敌军狡诈,非战之罪!”
郝萌闻言,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说了一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报将军厚恩”之类的场面话,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垂着头退到高顺身侧的位置上坐下。
坐在张辽下首的侯成,目光落在自己对面的郝萌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片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