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爸穆冷让我过来的,他听说你在手术室里和教授们吵了起来,比较担心你。”
黄慧特意强调了穆冷爸。
并不是黄慧吃醋,而是单纯地为了区分身份。
黄慧与穆冷也认识了很多年,近些年来,穆冷经常往家里来蹭饭蹭酒,两家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所以黄慧并没有太担心亲家关系。
准确来讲,两家人都没有以亲家相称!
黄慧和闫桑悦的关系或许一般,但亲家两个字兜不住穆冷与陆南家的关系。
“那是他们找骂!”
“妈,我没有得罪人。”陆成说。
黄慧道:“反正你爸和楠书她爸的意思都是,你今天的行为略显过激了。”
“说话办事,还是要略思量对方的身份的。”
“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朋友和亲人来处。”
“直言不讳也是一种交浅言深。”
“你要不要再吃点?”黄慧把话带到之后,便走向了自己的‘舒适区’!
医学专业,人际关系,都不是黄慧特别擅长的。
甚至,穆冷都说,陆成目前身边的人际关系该如何自处,他也没办法给一个很好的建议。
不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不同,并没有标准答案。
将生意场那一套带进医学职场或者是科研圈子,纯粹作死。
“我已经吃饱了…”
“妈,话说到这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楠书他爸爸不是说要去汉市开个店么?”陆成将话题外挪。
“亲戚,朋友之间,一定不要一起合作着做生意。”
“这是你爸说的,你爸这个人他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做事论大道理这一点上,基本上不含糊。”
“我听他的。”
“我和你爸没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但也满意现在的家庭和睦。”黄慧语出惊人。
陆成很难想象,这是自己母亲说出来的话。
黄慧只是一个很简单,甚至很多时候有些市侩的农村妇女。
陆成说:“其实吧,你和爸也得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完全松闲下来,反倒不会适应。”
“不过像我爸那种拉货搬家的活还是少干了吧。”
“很伤骨头,以后容易骨性关节炎……”
黄慧:“不干搬家的活,你爸他还能去干点啥呢?”
陆成道:“那可不少,比如说在哪里养个鸡、喂些猪什么的。”
“这个可以做的。”
“要从老家带鸡种出去,用粮食散养着喂,肯定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虽然利润不高,但也是一份活计。”
“你在汉市这种大城市,正宗的乡村土鸡,卖四五十块钱一斤跟玩儿一样,别人就怕你的鸡不正宗。”
陆成知道,年关时节,真正的农家土鸡在乡镇里面都是三十五一斤。
陆成接着又说:“等楠书的手术康复之后,我们就打算要孩子了,你不得给孙子孙女准备些鸡蛋什么的么?”
黄慧一听,腰板子都挺直起来。
饶有所思一阵,竟然是点头答应了:“现在在村里面去买鸡蛋,都是一块五一颗,大小不论。”
“还不一定能买到正宗的土鸡蛋。”
“但是没地啊?”黄慧又有些发愁。
“没有地,可以先租着嘛,你就在陇县喂着也行的啊,我是让你们换一份工作,每年的收入,不见得比你们现在挣得少。”
“活可能更累、琐碎一些,但不重。”
“爸搬家的活儿,还是太重了。”陆成劝了后,又说。
“好了,妈,这个我留着晚上再吃,你先回去休息吧。”
“楠书那边,你们轮换着照看一下就行,她自己可以走的。”
……
晚上,七点三十分。
陆成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有病人的家属跪在了地上。
陆成一看,当场就吓了一跳:“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赶紧起来。”
“陆主任,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孙子。”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痛哭不已。
说着,她竟然还要磕头。
陆成搀扶不动,便道:“阿姨,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走了,我们沟通不了!”
“我让别人来给你们交代。”
陆成知道对方可能没什么坏心思,但陆成不能拿这个去赌。
她是好意,但如果闲心思的人把它拍摄起来传网上去了,陆成不觉得自己可以躲过人肉。
现在的医患关系本就紧张!
家属在手术室门口“跪地求饶”,这标题就是自带流量的!
一家人终于起来了。
陆成才说:
“范程程的手术已经做完了,目前来看,还是比较成功的,现在去了ICU,后面会转去儿科,由儿科医生负责后续的医嘱。”
“等会儿,你们直接去ICU门口等,可能会让你们谈话签字。”
“谁是孩子爸妈?”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忙擦了擦眼角:“我是范程程妈妈,他爸爸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陆主任,范程程他没事吧?”
“目前手术顺利…你先去ICU门口,那边会有人找你签字…马上过去。”陆成先安排直系家属过去,别耽误了时间。
“好的,谢谢陆主任。”孩子的母亲赶紧转身。
转身之后,又问:“陆主任,ICU在哪里啊?”
“就在外科楼的三楼!外科手术室楼层。”
陆成回完,不知道是奶奶还是外婆的人又要跪下去。
陆成赶紧将其拖住:“阿姨,您这是干嘛?您赶紧起来,我好心好意给您孙子做手术,您可别害了我。”
“这都是二十一世纪了,您给我下跪,就是在害我。”
“陆主任,我是感谢你啊,您真的是活菩萨。”
“都怪我啊!”中年妇女顿足垂手:“都怪我没小心,才让他从三楼翻了下去。”
“程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中年妇女有些失控。
陆成只能看向其他家属,其他人也帮着安抚:“亲家母,你也冷静一下,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陆成便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手术也做完了,目前孩子的情况还好,后续还需要你们多费心照顾的。”
“别哭坏了身体,后面要照顾的时候没力气了。”
陆成开始循循善诱:“再怎么伤心,也不能影响到照顾孩子是不?”
“后续的康复,才是一场大的硬战。”
其实陆成能理解两家人的心情,两个家庭都是三代单传。
孩子出生的时候,孩子妈妈大出血,把子宫切了,不能再孕。
孩子就是家里的‘土皇帝’,可以说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可再宝贝的孩子,也经不起从三楼往下掉,急诊可不管你是不是三代单传。
这个手术,陆成从下午的两点一直做到现在,如果不是还有谢筱教授等人帮忙,陆成可能都来不及给他做完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