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卢卡斯·托德布林格。”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令下去，”她说，“从今天起，莱弥亚姐妹会，永远不会向米登领提供任何服务。”
身后的姐妹愣了一下。
“大人，这······”
“怎么？”
那姐妹犹豫了一下，说：“大人，我们不是要保持中立吗？这样公开拒绝一个势力，会不会······”
涅芙瑞塔转过身，看着她。
“中立？”她说，“你以为的中立，是不偏不倚，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但我的中立，是谁尊重我，我就尊重谁；谁践踏我，我就践踏谁。”
她顿了顿。
“卢卡斯驱逐我们的人，打我们的人，这是他对我们的态度。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对他保持善意？”
那姐妹低下头。
“是，大人。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
涅芙瑞塔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瑞克河。
卢卡斯·托德布林格。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
卢卡斯很快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他在意那些吸血鬼的感受——他压根不在乎。
而是因为，他发现那些吸血鬼被驱逐后，米登领真的开始吃亏了。
其他领地的贵族们，有了免费的医疗顾问，有了可靠的魔法顾问。
他们可以随时咨询那些关于魔法的问题，可以随时求助那些高明的医术。
而米登领没有。
那些原本可以和吸血鬼们解决的问题，现在只能靠自己硬扛。
那些原本可以轻松应对的疾病，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恶化，那些原本可以利用的魔法知识，现在只能望洋兴叹。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那些吸血鬼去了帝国所有愿意接纳她们的地方。
她们在那里提供服务，建立关系，赢得人心。
而米登领，被排除在外。
“该死。”卢卡斯喃喃道。
但他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于是他另想办法。
“传令下去，”他对侍从说，“征召民间懂魔法的人士，还有医术高超的医师，谁能来，重赏。”
侍从领命而去。
尤里克教会的祭司们听到这个消息，皱起了眉头。
在这个时代，魔法是可疑的，是不可控的，是容易与混沌牵扯的。
只有那些吸血鬼，在之前的接触中展示过自己的可靠。
现在卢卡斯要征召民间的法师？
那些野生的家伙，谁知道是些什么人？
但他们没有说什么。
因为现在是战争时期，米登领需要一切能利用的力量。教会虽然不满，也只能默认。
于是，征召令发出去了。
几天后，几个应征者来到了米登海姆。
一个自称是云游医师的老头，带着一堆瓶瓶罐罐，说是能治百病。
一个自称是炼金术士的中年男人，拿着几张发黄的羊皮纸，说是能调配各种药剂。
还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寻常；她的动作很优雅，优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你叫什么名字？”负责登记的官员问。
“卡洛莱娜。”她说，声音轻柔而动听。
“职业？”
“法师。”
官员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法师？这个年头，敢自称法师的可不多。
“你会什么？”
卡洛莱娜微微一笑。
“很多。”
官员皱了皱眉。
“说具体点。”
卡洛莱娜想了想。
“嗯······我会用火焰。比如这样。”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团火焰突然出现在她掌心，跳跃着，燃烧着，却不伤她分毫。
官员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卡洛莱娜收起火焰，看着他。
“这样可以吗？”
官员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可、可以。你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他转身跑开。
卡洛莱娜站在那里，嘴角依然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人注意到，在她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也没人注意到，当她笑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芒——那光芒，不属于任何凡人。
······
卢卡斯亲自接见了这些应征者。
老头和中年男人被他打发去太医院了。
那两个人的本事，他让人试了试，只能说一般般，不算出彩，但凑合着能用。
但卡洛莱娜不同。
他让她展示一下法术。
她走到庭院中央，环顾四周，然后抬起手。
一团巨大的火焰在她手中凝聚。那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烈焰之颅。
她轻轻一推，火球飞向空中，炸开。
漫天的火星落下，像一场绚烂的烟火。
卢卡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他站起身，鼓掌，“好！”
卡洛莱娜转过身，向他微微躬身。
“献丑了。”
卢卡斯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这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精致，气质冷艳。
她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刺眼，但这一切，在卢卡斯看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有用。
“卡洛莱娜女士，”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座上宾了。”
卡洛莱娜微微一笑。
“多谢陛下。”
······
消息传开，米登海姆的贵族圈议论纷纷。
一个女法师，得到了卢卡斯的赏识，被奉为座上宾。
并且她还表示自己和莱弥亚吸血鬼们不同，她可以在战场上运用法术帮米登领军队取得优势。
其中最兴奋的，是卢卡斯的长子。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相貌英俊，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轻浮。
他已经结婚了，妻子是某个领主的女儿，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但他对妻子早就厌倦了，一直在寻找新的猎物。
当他看到卡洛莱娜的第一眼，就沦陷了。
那冷艳的气质，那神秘的眼神，那若即若离的态度——一切都让他着迷。
他开始献殷勤。
每天派人送花，每天找借口接近，每天用那种炽热的眼神看着她。
他甚至抛弃了面子，公开对卡洛莱娜大献殷勤，完全不顾自己已婚的身份。
贵族们窃窃私语，妻子以泪洗面，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卡洛莱娜。
但卡洛莱娜似乎对他没有兴趣。
那些花，她收下了，然后随手交给侍女处理。那些接近，她应付着，然后找借口离开。那种炽热的眼神，她视若无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
“卡洛莱娜女士，”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卡洛莱娜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殿下。”她说，“您很好。”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她打断他，“殿下，您知道我是谁吗？”
他愣了一下。
“您是卡洛莱娜女士，是一位法师······”
卡洛莱娜摇摇头。
“您既不清楚我的为人，也不清楚我的过去，您只是想要得到我。
换言之，您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她转身离开。
留下他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
那天晚上，卡洛莱娜独自坐在房间里。
烛光摇曳，映出她精致的侧脸。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手指修长而白皙，像艺术品一样完美。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白天面对卢卡斯时不同，和面对那个愚蠢的长子时也不同。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戏谑，还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愉悦。
“有意思。”她轻声说。
但是联想到那个愚蠢大皇子的痴迷，卡洛莱娜，或者说，扮成女人的卡洛斯·织命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玩弄人的情感也算是一种权谋，但是一般只有色孽那一派的人才喜欢用！
不需要出卖色相，她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老鼠，不是虫子，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像是无数眼睛，无数触手，无数扭曲的形状，在黑暗中缓缓翻涌。
卡洛莱娜看了一眼那阴影，那东西立刻安静下来，缩回角落。
她重新看向窗外。
远处，米登海姆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那些凡人们正在忙碌着他们无聊的生活，追逐着他们渺小的欲望，浑然不知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
“卢卡斯·托德布林格，”她喃喃道，“你以为你招募了一个帮手？”
她笑得更深了。
那笑容里，有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她不是帮手。
她是猎手。
而这场战争，这个帝国，这些愚蠢的凡人——
都是她的猎物。
······
几天后，前线传来消息。
瑞克领的军队发起了一次反击，击退了米登领的一支前锋部队，损失不大，但士气受挫。
卢卡斯召集将领们议事。
卡洛莱娜也参加了。
“陛下，”一个将军说，“我们的补给线受到了威胁，阿尔道夫舰队虽然被重创，但他们的残部依然在瑞克河上游荡，我们的后续部队渡河越来越困难。”
卢卡斯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将军们面面相觑，没人能给出答案。
这时，卡洛莱娜开口了。
“陛下，”她说，“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帮忙。”
卢卡斯看着她。
“怎么帮？”
卡洛莱娜微微一笑。
“我可以让阿尔道夫舰队······消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将军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怀疑，有人期待，有人恐惧。
卢卡斯盯着她，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确定？”
卡洛莱娜点点头。
“确定。”
卢卡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那就交给你。”
卡洛莱娜微微躬身。
“多谢陛下信任。”
她转身离开。
身后，将军们议论纷纷。
而她，只是微微笑着。
那笑容里，有某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毕竟，让一支舰队消失，对一个奸奇大魔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只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帮助卢卡斯打赢战争。
她想要的，是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让鲜血流得更多。
让混乱持续更久。
让那些凡人的灵魂，在绝望和恐惧中，落入伟大的万变之主的掌心。
至于卢卡斯？
他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
就像那个愚蠢的长子一样。
就像这整个帝国一样。
卡洛莱娜走出皇宫，抬头望着夜空。
月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很长。
那影子里，有无数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