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昏暗的教堂地下室中,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消毒药水以及某种属于恐惧的气息。
应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每一个疲惫的面孔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戴安娜正蹲在一名受伤的修女身旁,小心翼翼地协助着修女们治疗伤口。
她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虫群的进攻永无休止。
白天,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夜晚,它们潜伏在黑暗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随时准备扑向任何一个松懈的防线。
教堂如同一座孤岛,被那血肉狂潮团团包围。
不知何时,就会被彻底淹没。
此刻地下室中,不仅有战斗修女,还有一支在掩护平民撤离时被困于此的行星防御部队残部。
连日作战,所有人都已疲惫到极限,但士气……尚未崩溃。
尤其是当士兵们得知,他们的行星总督也在这座教堂里,与他们一同坚守时,那份混杂着惊讶与感动的心情,化作了一股强大的凝聚力。
戴安娜绞干手中的毛巾,那原本洁白的棉布,此刻已被血水染成触目的暗红。
她轻轻擦拭着一名修女手臂上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那名修女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干裂,但那双眼睛中,依旧燃烧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大人……”修女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期盼,“还是没有支援的消息吗?”
戴安娜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
“一直在尝试联系,但是……似乎遭受了某种屏蔽。我们现在与普兰蒂姆其他城市的联系都不太顺畅。据说……有一座堡垒已经陷落。”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地下室中那些伤痕累累的人们:
“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修女的神情微微一滞。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那丝迷茫便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所取代。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直视着戴安娜,声音虽虚弱:“大人,无需担忧。”
“帝皇注视着我们!圣者大人……也一定会回应我们的祈祷。”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修女,看着她眼中那虔诚的信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凯洛斯。
这个名字,在这三天里,无数次在她心中浮现。
在她疲惫得无法思考时,在她恐惧得几乎崩溃时,在她抬头仰望那尊巨大雕像时,他总是出现在那里。
而她,却在不知不觉间,也开始……祈祷?
你还会来吗?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以及虫群永不停歇的嘶鸣。
教堂外的地面,此刻已化作一片血肉地狱。
战斗修女们与行星防御部队的残兵依托着摇摇欲坠的工事,向那永无止境的虫群倾泻着最后的火力。
但它们似乎永远杀不完。
一只刀虫冲破火力网,扑向一名正在换弹的PDF士兵。
那如同镰刀般的前肢猛地一挥,士兵的头颅便高高飞起,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喷涌而出,溅在身后修女那银蓝色的动力甲上。
修女甚至来不及为战友哀悼,另一只枪虫已经扑到面前,生体武器的炮口对准了她的胸膛。
“砰!”
大修女长的爆矢枪在关键时刻咆哮,那只枪虫的脑袋炸成碎片。
但她来不及喘息,更多的虫群已经涌了上来。
战壕里,尸体堆积如山。
有人类的,有虫族的,层层叠叠,填满了每一寸空间。鲜血汇成溪流,在焦黑的土地上游走,最后渗入那被炮火反复犁过的泥土。
“坚持住!”大修女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嘶哑却依旧坚定,“为了帝皇!为了圣凯洛斯!”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防线一再收缩。
A区失守,B区沦陷,C区……C区已经听不到任何回音。
那永无休止的虫群,仿佛真的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永远不知疲倦,永远不知恐惧。
绝望。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悄悄爬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名年轻的PDF士兵瘫坐在战壕里,双手颤抖,目光空洞。
他的战友就倒在身边,那具无头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
“帝皇啊……”他喃喃着,泪水混着血污滑下脸颊,“救救我们……求您……救救我们……”
不远处,一名修女跪在受伤的姐妹身旁,双手合十,嘴唇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