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但你活过来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冷静下来！”
最后一声，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科姿的动作，骤然一滞。
凯洛斯没有多言，他调动体内的灵能，将帝皇交予他的那段记忆碎片，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轻轻推入科姿的眉心。
出于礼貌他并未窥探过这段私密记忆。
科姿的身体微微一颤。
下一秒，她的双眼骤然失神，瞳孔涣散，整个人如同被抽离了灵魂，陷入某种深邃而无法言说的幻象之中。
凯洛斯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个刚刚苏醒的女子，这个曾经名为康拉德·科兹，如今以全新躯壳重生的存在，看着她脸上那些细微而复杂的表情变化。
迷茫，痛苦，释然，愧疚……
科姿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出声，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父亲……您说……您原谅我了？”
她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液体悄然滑落，在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留下一道微弱的痕迹。
“但是……我有罪……”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聆听着某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然后，她缓缓点头。
“是。我明白了。”
良久。
她的眼神缓缓恢复清明。
她抬起头，望向凯洛斯。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你叫……凯洛斯？”
她的声音清冷，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敌意，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为何要将我这个罪人，带回这个宇宙？”
凯洛斯一摊手。
“首先，我是受人所托。其次，我对于你，还有你的第八军团，颇有好感。”
他的语气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但第八军团的悲剧——全是由你一手造成的！”
科姿的身体微微一僵。
“难道像个懦夫一样，用死亡来逃避吗？！”
他的声音在孵化池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科姿的心上：
“给我亲自来赎罪啊，混蛋！”
科姿愣住了。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闪躲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直视凯洛斯那灼人的目光，嘴唇翕动着，试图辩解：
“我……看见了命运。我注定会是个叛徒，也注定迎来死亡。”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依旧固执，“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哦？”
“那你既然这么相信你所看到的命运，那你有预料到你的死而复生吗？”
科姿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手。
白皙纤细却蕴含着足以撕裂钢铁之力的手，新的身体，新的……存在。
她无法自圆其说了。
死而复生，不在她的预言之中。
帝皇的谅解，不在她的预言之中。
眼前这个金发的年轻人，不在她的预言之中。
这一切，都不在她的预言之中。
“我……”她的声音干涩而茫然，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
沉默了。
半晌，她忽然眉头一皱，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愕：
“等一下，这具身体……怎么是……？”
她的声音卡住了。
凯洛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尴尬。他干咳两声，试图用咳嗽掩饰自己那点心虚：
“咳咳。这是为你秘密打造的新身体。”
他非常刻意地跳过了关于性别的任何讨论，迅速转移话题：
“怎么样？感觉还可以吗？特别为你调整了一些器官结构，你应该不会再饱受预言幻象的折磨了。”
科姿闻言，微微一怔。
她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这具陌生的躯壳。
的确。
这具身体虽然比她曾经的原体躯壳略显娇小，但那只是外观。
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涌动的强大力量，那股力量的纯粹与充沛，丝毫不逊色于她曾经的巅峰状态。
甚至，还有一些她尚未掌握的能力，如同沉睡的野兽，等待着被唤醒。
她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是什么科技？竟然如此……神奇？”
凯洛斯的脸上闪过心虚。
这要他怎么解释？
总不能告诉科姿，这具身体从基因层面来说，已经和人没什么关系了。制造过程中用到的那些技术，在她看来绝对是亵渎级别的异端，而那些尚未掌握的能力，来自于异虫的基因大师阿巴瑟的精心调校……
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比刚才更厉害：
“咳咳咳咳——！”
咳完，他若无其事地摆摆手，用最真诚的目光看着科姿：
“先不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科姿，虽然我不知道帝皇和你说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重返物质宇宙的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科姿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落在他那双真诚的眼眸中。
她想起了父亲最后的话语，那些她本以为永远无法获得的谅解，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那些因她而死的兄弟，还有自己那些子嗣绵延数千年的悲剧。
然后，她想起了凯洛斯刚才那句话。
“给我亲自来赎罪啊混蛋！”
过了一会。
她缓缓点头。
“好。”
凯洛斯得到科姿的肯定答复后，微微一笑：对了，说起来，有人还的确很想念你，跟我来见见他吧？”
科姿神情错愕，有人想见自己？是谁？
“你的好大儿，赛维塔。”
听闻这个名字，科姿如遭雷击，孵化池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科兹归来了。
只是，归来的方式，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