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卡朋蒂埃先生来访，说是要有要事跟您商量。”
阿斯特三世精神一振，“快请他进来！”
五分钟后，赫拉斯·卡彭蒂埃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胸前口袋里插着精致的丝绸手帕，看起来完全是个优雅的老绅士。
“卡朋蒂埃先生，希望您带来的是好消息！”阿斯特三世难得的起身迎接，并且吩咐管家上最好的雪茄。
“好消息！是的，当然有好消息。”
卡朋蒂埃接过雪茄，熟练地剪开，点燃，吐出一口青烟。
“校董会那边我挨个拜访了，大多数人支持，仅有几个老古董……唉，您是知道的，学者们做事总喜欢反复论证。”
阿斯特三世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卡朋蒂埃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我今天来，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不仅仅是代表哥伦比亚。”
“朋友？！”
阿斯特三世有点懵，但又随即点头。过去的一个月里，两人其实已经混熟了。
说起享受生活，卡朋蒂埃有很多新花样，两人在协调哥伦比亚学院勘察的过程中逐步熟悉，并且一起享受灯红酒绿的生活，现在已经变得可以深入交流很多绅士情报了……
“您现在的困境，我在加州时也遇到过。”卡朋蒂埃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在加州建铁路开港口，哪一样不是得先砸钱后回本？有时候，就差那临门一脚的现金流。”
“所以呢？我该怎么办？”
阿斯特三世眯起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想给您找条路子，可以融到大把的钱。”
说着话，卡彭蒂埃从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阿斯特三世面前。“匹兹堡，梅隆银行！”
阿斯特三世接过名片。
烫金的字体，简约的徽记——一柄权杖与天平交叉，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安德鲁·w·梅隆，总裁。
“梅隆家族……我听说过。匹兹堡的钢铁、能源、银行业，都有他们的影子，但他们在纽约……”
“所以，这才是机会……”卡朋蒂埃接过话头，笑着说道，
“安德鲁·梅隆，梅隆家的二儿子，实际掌舵人。这个人野心勃勃，一直想打破摩根，洛克菲勒对纽约银行业的垄断。他在华尔街买了栋楼，牌照也拿到了，就缺一个一炮而响的机会。”
阿斯特三世听懂了，“你是说，他想在纽约做大单，树立招牌？”
卡朋蒂埃笑了，凑近了点，语气真诚地说道，
“我的朋友，你是谁啊？你是阿斯特家族的当家人！拥有曼哈顿核心区24英亩土地的开发权，背后还有哥伦比亚大学迁址的利好……您说对梅隆银行而言，还有比这更完美的首秀客户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阿斯特三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从梅隆银行借钱，利息可能比纽约本地银行高——外地银行要打开市场，总要付出溢价。
但好处是，快！
梅隆急于做成一笔漂亮生意，审批流程一定会简化。
而且哥伦比亚迁址的利好是实打实的，土地价值注定飙升，这笔贷款风险极低。
关键是，对一个几乎穷途末路、在本地毫无信用额度、并且还需要维持体面的富豪而言，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们能贷多少？”阿斯特三世问道。
“那要看您需要多少，以及……您愿意给多少抵押。”卡朋蒂埃认真地说道，
“不过我私下打听过，梅隆银行纽约分行准备了600万美元的储备金，专门用来做标杆项目，如果全都拿出来……”
600万美元！
阿斯特三世的呼吸微微急促。
这笔钱不仅能偿清所有债务，还能让歌剧院项目彻底完工，甚至有余力对剩余土地做初步开发。
等哥伦比亚迁址的交易落地，他不仅能还清梅隆的贷款，还能大赚一笔。
“卡朋迪埃先生，”阿斯特三世放下雪茄，目光锐利，“您为什么要帮我？”
“两个原因，”卡彭蒂埃坦然迎上了他的目光，“其一，哥伦比亚确实需要那块地，而您有钱了才能撑到交易完成，帮您就是帮我的学校。”
阿斯特三世点头。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并不是最终促使对方行动的真正原因。
“其二，”卡朋蒂埃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我也得积极促成这件事，这样对我也是有利的。”
阿斯特三世直接问道：“你不妨直说，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能得到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卡朋蒂埃笑了，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坦诚的、带着西部人粗犷气息的笑。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亨利！我不瞒你，我帮你确实有我的私心——而这次这必须建立在您能做成这件事的基础上。”
“请说。”
“我要分一杯羹！”卡朋蒂埃眼睛里闪烁出老练光芒，“我要分的，是您剩下那14英亩土地升值后的红利。”
他拿起哥伦比亚的规划书，翻到地图页，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线。
“哥伦比亚只需要十英亩，而且东侧靠近第五大段这片。你想过没有，一旦哥伦比亚迁过来，周边土地会变成什么？”
阿斯特三世当然想过，大学周围必须要配套——教授住宅、学生公寓、书店、咖啡馆、餐馆……
“他们会变成黄金地块。”
“对！”卡朋蒂埃的指甲在地图上移动，划过剩下的14英亩，“这14英亩您打算怎么用？继续盖歌剧院？
亨利，时代变了！一个孤零零的歌剧院放在大学旁边，能赚多少钱？但如果您能改变土地用途……”
“改成什么？”
“综合开发！”
卡朋蒂埃吐出这个词，仿佛在吐出一块金子，“您看，西边这八英亩可以规划成高档公寓，卖给哥伦比亚的教授，纽约的律师和医生。
南边这四英亩，建商业街、书店、咖啡馆……所有大学需要的业态都可以装进来。
至于北侧这两英亩……建一座学者俱乐部，只对哥伦比亚的教授和纽约的文化名流开放，会员费一年1000美元起步！”
他盯着阿斯特三世，
“亨利！这样规划之后，您这14英亩的价值会比现在单一的歌剧院地块至少翻三倍！不！五倍。”
阿斯特三世呼吸急促，他不是没想过综合开发，但之前资金紧张，况且还想用歌剧院多敲哥伦比亚学院点补偿款……
如果真能按卡朋蒂埃说的做……
“这需要钱，大量的钱！”阿斯特三世皱皱眉说道，
“设计、规划、拆迁现有结构，重新报批土地用途，再建造……这笔盖个歌剧院贵得多！”
“所以您需要梅隆银行的600万美元！”卡朋蒂埃接得丝滑无缝，
“而且600万可能还不够。您要说服梅隆，这不是一笔过渡性贷款，而是一笔战略性投资。不是您在等待他的施舍，而是您愿意分享一座金矿共同开发！”
阿斯特三世大脑飞速运转。
卡朋蒂埃的说法很有道理！
如果能拉来匹兹堡的乡巴佬安德鲁·梅隆投资，索性搞个大的。只要把商业综合体的架子先搭起来，等到哥伦比亚学院宣布迁址，那么，自己的土地马上就能升值！
到时候，别说融资！估计只是纽约，就有大把的人排着队想给自己送钱参一股！
“所以，赫拉斯，你到底想要多少？”阿斯特三世直接问。
“我帮您做整体规划，搞定土地变更审批，并引入第一批优质商户。”
卡彭蒂埃回答得非常缓慢，每个词都仿佛经过称量，
“作为回报，我要综合开发项目净利润的20%，以及学者俱乐部的独家运营权。”
20%的利润分成，这要价不低。
但考虑到卡朋蒂埃在加州的开发经验，还有他在纽约政商两界的人脉，以及他能引入哥伦比亚学院这个最核心的资源……
“15%！”阿斯特三世还价。
“18%，不能再低了！亨利，你要知道，改变土地用途。在纽约有多难？”
沉默了片刻，阿斯特三世点头，“成交！但你必须帮我跟安德鲁·梅隆牵线搭桥，我急需那笔贷款！”
当然，等拿到贷款之后……这个西部乡巴佬又怎么可能跟自己谈条件。
阿斯特三世得意地想着。
“所以，我们现在是合伙人了吗？”卡朋蒂埃脸上露出微笑。
“当然！我们现在就是合伙人。”阿斯特三世脸上也罕见地露出真诚。
“合伙人！”
两人握住了手，力道很大。相视而笑，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