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安德鲁·梅隆接到了手下的调查报告。
报告是周一下午派出的两名调查员送回来的——一位是银行自己的信贷审核员，另一位则是梅隆从匹兹堡带来的私人律师。
两人分头行动，银行审核员负责核实阿斯特三世的资产和负债；而律师则要调查哥伦比亚大学迁址的传闻。
今天上午，两份报告都被放置在梅隆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报告不是很乐观。
百老汇与34街交界处地块，确认为阿斯特三世个人名下所有，面积24.2英亩（实测）。
土地登记清晰，无产权纠纷。
除此之外，阿斯特三世还有六处商业建筑，以及共约120英亩的自由土地。
还有他自己的别墅。
地产物业都不少，这说明阿斯特家族分家之后，他本人还是拿到了不少好东西。
可问题是，他的大多数物业和土地均有抵押记录。
梅隆之前想到过阿斯特三世的信用不佳，可没想到，他一个纽约首富家族的当家人，名声竟然能如此不佳。
他有大量的银行欠款逾期，并且欠纽约多个建筑材料供应商的货款，以及未被证实的赌债。
纽约银行对阿斯特三世的普遍看法是——老牌家族，但到亨利这一代已经显出颓势。
这几乎是银行业对体面家族最客气的否定态度。
梅隆放下这份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
阿斯特三世不是缺钱，而是非常缺钱！他现在只能靠借新还旧维持体面……问题是，他现在连支付利息都开始延迟。
但另一方面，抵押物确实值钱。
其他土地不说，只是第五大道24英亩曼哈顿中城的土地——哪怕没有哥伦比亚迁址，长期来看也必然升值。
更别提还有其它物业和土地。
梅隆难以决断，默默地拿起第二份报告。
这是私人律师提供的，哥伦比亚学院迁址事宜调查简报。
这份报告更简短，但信息更关键。
报告首先确认了迁址计划的真实性：哥伦比亚学院董事会于今年5月通过决议寻找新校区以取代现有麦迪逊大道校址。
候选地有3块，上西区、切尔西区，以及百老汇–34街区。
董事会倾向于百老汇–34地块，因为交通便利，且接近文化区。
5月2日，哥伦比亚学院基建委员会一行六人，确实前往百老汇–34街地块，进行实地勘察。
带队人为校董卡朋蒂埃，以及学院财务长弗雷德里克·伯纳德。
勘察持续三个小时，委员会成员携带地图、测量仪器，并与一名疑似阿斯特家族代表人员持续交谈。
委员会将于一个月内召开特别会议，对三处地块进行最终投票表决。
至于土地收购资金的来源——哥伦比亚学院已经设立“新校区基金”，目前筹集到约380万美元（主要来自校友捐赠），学院同时向纽约州议会申请特别拨款，预计总额可达400万美元。
若选择百老汇地块，预计收购十英亩，预算约420万美元。
但报告也提示了潜在风险。
其他两处地块也有可能中标，最终投票结果存在变数。
律师在报告末尾用红笔写道——哥伦比亚学院迁址确有其事。阿斯特地块是主要候选之一，但非唯一。
若董事会最终选择其他地块，阿斯特土地价值将回归常态（440万美元左右），而非预期的超过680万美元。
梅隆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喜忧参半！
好的一面是——哥伦比亚迁址的确不是空穴来风，阿斯特的地块确实在候选名单上，而且看起来很有希望。
但令人担忧的是——阿斯特三世的财务状况堪忧，且哥伦比亚的选择仍有变数。
500万美元贷款！
这几乎是梅隆银行现在能凑到的全部流动资金。
如果成功，梅隆银行将一举成为阿斯特家族的合作伙伴，在纽约站稳脚跟。
可如果失败……
梅隆有些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
秘书推门而入，脸色有些紧张：“先生，阿斯特公馆的秘书温特斯先生又来了，说阿斯特先生希望今天中午能与您共进午餐，在第五大道的德尔莫尼科餐厅。”
梅隆想起了卡朋蒂埃对自己的忠告，决心亲自见见这位传闻中的花花公子。
“告诉他，我会准时赴宴的！”
秘书走后，梅隆在桌前做了一个长长的思考——其实，比给阿斯特家族贷款更让他动心的，是卡朋蒂埃临走时候的话：
“如果你有什么朋友想提前布局……”
卡朋蒂埃的暗示很清晰，自己可以提前收购周边的土地坐等升值，那么，获利空间就远远不止是贷款的那些了。
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先见一下对方再说。
……
中午，在德尔莫尼克餐厅的私人包间。安德鲁·梅隆见到了阿斯特三世。
他比想象的还要年轻，看起来大概五十多岁，衣着体面，但身材有些肥硕。
整个人散发着老钱家族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梅隆先生，久仰！”阿斯特三世起身握手，“感谢您抽空前来！”
“这是我的荣幸。阿斯特先生！”梅隆微笑。
午餐的前半段是标准的社交辞令：两人聊了聊纽约的天气，聊了聊匹兹堡的钢铁业，还聊了聊最近的艺术展览……
直到侍者撤下主餐盘，送上咖啡和白兰地，真正的谈话才开始。
“梅隆先生，我的管家温特斯把您的借款条件说了——五百万，十二个月，7.5%，哦，还有，那个增值部分12%的分成。”
“您意下如何？”
“可以……这些都是小钱而已。等这块地被哥伦比亚学院收购，什么都好说。”
阿斯特三世满不在乎地说道。
梅隆手中轻轻摇晃着白兰地杯，缓缓说道：“阿斯特先生，我派人做了一些初步调查——这是标准程序，希望您能理解。”
“是的！”阿斯特三世表情没有变化。
“调查结果显示几个问题。”
梅隆放下酒杯，将自己的调查报告中，对他本人资产情况的分析，进行了克制但准确的复述。
阿斯特三世盯着梅隆，眼神平静。等梅隆说完之后，他忽然笑了。
“梅隆先生，您比我想象的更专业！”阿斯特三世掐灭雪茄，
“那么，直说吧！您还愿意做这笔交易吗？如果愿意，条件是什么？”
梅隆略一停顿，认真地说道，
“500万美元贷款我可以给。但我要求将其中的100万美元，转为股权融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