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周一,清晨六点,纽约华尔街。
天还没完全亮透,但交易所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其中,尤其以持有联合太平洋的股东和经纪人为甚。
他们不是来上班的,他们是来等死的!
那些持有联合太平洋股票的人,那些借钱给联合太平洋的公司和银行,那些跟联合太平洋有业务往来的公司代表,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开盘钟声的宣判。
七点,场外交易市场和做市商们已经给出了联合太平洋的开盘指导价:15至18美元。
这意味着,联合太平洋的市值将在开盘瞬间蒸发一半!
那些在40美元抄底的人,将面临腰斩以上的亏损;那些在50美元追高买入的人,将亏掉三分之二的本金;而那些在60美元以上买入、一直死扛没有卖出的人——他们的投资基本上已经归零了。
当然,有些人是有选择的。很大一部分富人们已经确定,即使联合太平洋破产重组也有价值!因为联太掌握着美国东西海岸互相联通的最大动脉。
联合太平洋的结局不会是被分拆卖出,更可能是债务重组、然后再成立新公司,股票也会再上市。
富人们当然会承受联太重整的时间损失和未来未知的其它风险,但好歹他们还有选择。
可那些融资买入的投机者们,他们加了杠杆,他们没有选择!
他们只能卖出股票,或者被强制平仓。不管价格是多少……
杠杆会让穷人变富,这是正确的,且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但比起它毁灭的更多人来说,赚钱的人数不值一提……
八点,雷丁公司包厢。
拉里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些,尽管他周末又去海上钓鱼了,但今天很特别,他必须早早赶来并亲眼目睹。
天气逐渐凉了,拉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刚坐下,营业部的侍者就端来了一杯黑咖啡……
拉里摆摆手,“换茶!今天是大日子,喝咖啡像什么话!”
侍者赶忙收拾咖啡去换红茶……
他的两个手下也早早到了。
里昂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最终的平仓计划表,还有一叠委托单。
巴鲁克则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虽然才早上八点,但今天没有人会介意。
“利文斯顿先生,”里昂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我们的融券空头还剩下7万5000股没有平仓。按现在的盘前指导价15至18美元计算,如果我们在开盘后全部平掉,每股盈利约65至68美元,总盈利约487万至510万美元。”
拉里望着窗外,那里只是日复一日几乎相同的单调景色,根本看不到交易所门口聚集的人群,但他还是悠然神往地想象得到那里的场景。
沉默了片刻,拉里摆手说:“不着急。让市场先走一走。等第一波恐慌性抛售过去之后,再开始平仓。”
里昂愣了一下:“先生,如果等一等,价格可能会反弹——我们的盈利会减少。”
“也有可能继续下跌。”拉里目光平静,淡然地说道,“联合太平洋已经死了。今天不会有任何买家进场托市。那些还在幻想反弹的人,会在开盘后的前半个小时里彻底绝望。等他们绝望了,开始不计成本地抛售的时候——我们再平仓。”
“好的,先生!”里昂提醒拉里是出于职业本能,但在他个人心中,对老板的崇拜和尊敬几乎达到了盲从盲信的地步。
就在此时,巴鲁克站起身来,将威士忌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利文斯顿先生,我来向您汇报周六的期权兑现情况……”
“好!你说……”拉里将外套挂起,坐在报价机前的椅子上。
巴鲁克脸上露出微笑,开始讲述周六发生在期权市场的事。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拉里的提醒——联合太平洋可能会破产,所以没有急着兑现。而是拖到中午纽交所收盘,才慢悠悠地赶赴期权市场。
实际上,周六上午的半日交易中,联合太平洋的股价已经提前反映了部分恐慌。
开盘价35.5美元,较周五收盘价37又四分之一美元,下跌近两个点。
整个上午,卖盘源源不断,买盘稀稀拉拉。不排除早就得到联合太平洋内幕消息的内部人士,在周六上午就不停地抛售。
那些还在幻想着“周末会有好消息”的人,在收盘铃响时彻底绝望了。周六联合太平洋的收盘价是31又四分之三美元。半日成交量7.2万股。
从周三的58.25美元到周六的31.75美元,联合太平洋的股价在四个交易日内跌去了45%。
但这还不是终点。
巴鲁克手里握着240份看跌期权合约,对应标的股票24000股,履约价分别为80美元和75美元。按照周五收盘价37.25美元计算,这些期权的内在价值已经非常高——履约价80美元的那部分,每股蕴含42.75美元的利润;履约价75美元的那部分,每股蕴含37.75美元的利润。
但巴鲁克没有按周五收盘价行权。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直接在期权市场上卖出期权合约本身。
其实理论上更好的方式是等到周一再行权或者是卖出,但拉里吩咐过,为了防止期权卖出方破产,或者是违约收不到钱,这些看空期权必须于今天平仓。
下午,随着联合太平洋破产消息的扩散,期权的时间价值还在膨胀。
市场上有大量的空头和大资金,愿意以溢价购买这些深度实值的看跌期权,省去行权后再卖股票的麻烦和时间成本。
结果令巴鲁克自己都感到意外:120份履约价80美元的期权,以每股52美元的均价全部卖出;120份履约价75美元的期权,以每股47美元的均价全部卖出。
合计总收入是118.8万美元,比里昂上午预期的还要多将近23万美元。
“怎么会这么高?”听到巴鲁克的汇报,拉里也略感惊讶,抬起头看着他。
巴鲁克笑了,
“因为恐慌溢价。联合太平洋破产的消息刚传开,市场上的大资本和做市商都在抢购深度实值的看跌期权——他们不想等到周一去行权再卖股票,那样太慢了,而且周一开盘可能直接跌到十几美元,流动性会枯竭。
他们宁愿现在多花一点钱,直接买到期权合约,锁定利润,省去行权的麻烦和时间成本。”
拉里点头,他对具体的期权不是很了解,但知道巴鲁克卖出了更多的利润,这就足够了。
“溢价卖出。巴鲁克,你做得很漂亮。”
巴鲁克摇了摇头:
“不是我做得好,是您的指令下得及时。如果拖到周一,这些期权可能根本卖不掉——不是价格问题,是根本找不到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