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待着太拥挤了……不如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晚餐的餐馆——联合牡蛎屋。先生们,我们现在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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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周日下午。
纽约,尼亚加拉瀑布电力公司临时办公室。
爱德华·亚当斯的办公室陈设非常简单,桌上堆满了工程图纸和预算报表。
窗外是纽约晚春的天空,亚当斯坐在沙发上,望着不时从天空飞过的鸟儿出神。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代表疑似摩根私生子利文斯顿的人。
“先生!您等的人到了!”
秘书开门通报后,亚当斯匆匆地站起身来。就听见走廊的一串稳稳脚步声越走越近。
不由得,亚当斯有些紧张。
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位微胖的绅士。衣着是那种老派华尔街人士特有的,看似朴素却用料极其考究的深色西服。手持一柄乌木手杖,步履稳健,眼神异常沉静。
“亚当斯先生!我是索尔·波特!代表利文斯顿先生前来。”他自我介绍道。
“波特先生,久仰!请坐。”亚当斯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语气还是不自觉加快了。
波特微微颔首,在亚当斯对面的扶手椅坐下,手杖倾靠在膝边。
他没有寒暄,而是直接从内口袋拿出一个朴素的加厚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桃花木办公桌上。
“这是拉里的入股资金,250万美元。摩根银行的保付支票,随时可以兑现。”
亚当斯双手接过,却没有打开看——那是对波特这样人物的不尊重。
“感谢利文斯顿先生的信任,也非常感谢您亲自送来。项目有了这笔资金之后,双系统方案的推进将更加顺利。”
波特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墙上挂着的尼亚加拉瀑布工程示意图,随后落回到亚当斯脸上。
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审视感。
“亚当斯先生!”波特缓缓开口,语调依旧平稳,
“拉里很年轻,有时想法会跳脱一些,但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往往……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得更远一些。
摩根先生让他加入,是希望给这个宏大的项目注入一些新的视野,而不仅仅是资金。”
亚当斯坐直了身体,知道真正的“传话”要开始了。
“波特先生,我完全理解,也非常欢迎利文斯顿先生作为顾问提供的见解。之前他提到的双系统方案,就证明了其价值。”
“双系统是安全性,这很好!”
波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但拉里关心的或许不只是当前的安全,他跟我提过一句,我年纪大了,对新技术不甚了解,但他当时的神情,我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亚当斯,目光深邃,
“他说——电是一种无形之力,驾驭它,标准是缰绳。缰绳的强度决定了马车能跑多快、载重多少。
尼亚加拉,不仅是点亮几盏电灯。它是起点,也是标杆。
这里用的每一安培电流设定的每一伏特电压,将来都可能成为别人必须遵守的‘惯例’!”
亚当斯的心猛地一跳。
“标准”和“管理”,这两个词从波特先生嘴里以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来,绝非随口一提。
他立刻联想到拉里在会议上对技术细节的追问,以及坚持要当顾问,参与设计审核。
“您的意思是……利文斯顿先生对技术标准,有特别的考量?”
“我不是工程师,亚当斯先生!”
波特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极淡的、似乎没有的笑容,
“但我知道建造一座可能运行50甚至100年的发电站,和建造一栋房子、一座桥梁是不同的。
房子会旧桥梁可能会被更宽的新桥所取代。但电力……一旦标准定下线路,铺开千家万户的机器连线,再想改变……”
他微微停顿,语气加重了半分,
“那么,代价将会是天文数字,且会招致无穷的非议与阻力。”
亚当斯背后沁出一层细汗。
他听懂了,这不是在谈技术,而是在谈产业霸权——谈未来数十年的游戏规则制定权。
拉里·利文斯顿,那个年轻人,目光竟然已经投向这么远的地方?他想通过尼亚加拉项目,影响甚至主导美国未来的电力标准?
“我……明白了!工程标准方面,我们一定会慎之又慎,反复论证。并且……多多咨询顾问先生!”
亚当斯谨慎的说道。
波特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他话锋一转,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但内容却更让亚当斯心惊。
“还有这片土地。瀑布发出的电,总要用来做些什么。我听说,你们规划了工业园区?”
“是的,波特先生。我们计划在电站附近建设工业区,吸引高耗能企业,比如化工厂,冶炼厂就近使用廉价电力。”
“嗯,思路是对的,但吸引什么样的工厂,工厂如何布局电力,如何分配,这里也有学问。”
波特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那片尚是荒芜的未来园区,接着说道:
“拉里似乎对集中与分散,对主干与分支,有些很有趣的想法。
他说,好的规划能让1+1大于2;坏的规划,电力再便宜也是一盘散沙,甚至互相拖累。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亚当斯彻底明白了。利文斯顿不仅要影响发电标准,还可能对电力应用端——即未来的工业形态和布局——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打造的不仅仅是一个电站,而是一个以尼亚加拉电力为核心的,具有示范意义的,现代工业生态模板。
“波特先生!”亚当斯的声音带着由衷的郑重,
“请您转告利文斯顿先生,他的深意,我……我有所领悟了!在工业标准和园区规划上,我一定会……加倍仔细,反复推敲。”
波特终于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赞许的笑容。
“很好!亚当斯先生,您是个实干家。摩根先生选你负责是有道理的。但实干家有时容易埋头于眼前的图纸和预算。”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拉里那个孩子有时候想法是天马行空,但往往……能踩在点子上。遇事不决,或者觉得某些决策可能影响深远,超出你当下判断的时候,”
他深深看了亚当斯一眼,一字一句地说,
“多问问他。多听听他的意见,肯定没坏处。”
这句话说的缓慢而清晰,不再是隐晦的暗示,而是明确的指引,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亚当斯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他立刻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我记住了,波特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提点,我一定会与利文斯顿先生保持密切沟通,尤其是在涉及标准和长远规划的问题上。”
波特这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回椅背,恢复了刚进门时那种平淡的神情。
“钱带到了!话也带到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亚当斯先生,这个项目举世瞩目,您任重道远。”
说完话,他拿起手杖,站起身。
“我送您!”亚当斯也急忙站起来。
“不必了!”波特摆摆手,走向门口。
当看到他马上要出门的时候,亚当斯忽然问道:“波特先生……利文斯顿先生,怎么没来?”
“如您所知……”
波特先生转头看着他,微笑说道,
“他今天晚上,要去赴摩根先生的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