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亚伯・罗斯坦去银行兑现了拉里随信寄来的支票——整整一千美元。
信里,拉里对亚伯・罗斯坦提供的情报表示了感谢。周五晚上,正是罗斯坦安排在五大湖仓库的卧底,传回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汉诺威银行总裁在周五下午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补齐三号仓库的铜锭库存。
亚伯・罗斯坦一拿到这条情报,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了拉里。他从之前拉里让他们“纵火”,再到后来市场上的种种蛛丝马迹,早已看明白,这位年轻人正在操盘大宗商品。
自然,汉诺威银行的应对动作,亚伯・罗斯坦也会第一时间传给拉里。他心里很清楚,虽然“纵火”那次拉里没有额外付钱,但这位年轻的绅士向来慷慨——一定会为“补库”这条关键情报付费。
果然,亚伯赌对了。他半句报酬都没提,拉里上午就寄来了一封措辞隐晦的感谢信,还随信附上了一张一千美元的支票。
捏着手里这一千美元,亚伯・罗斯坦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能跟对一个有本事、又出手阔绰的老板,赚钱真的不算难事。
拉里周五晚上收到来自汉诺威银行的补库存情报,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对方也是纽约著名的银行家,怎么可能任摩根打压?必然会想尽办法弥补的。
拉里盘算一晚上,将所有可能性都罗列一遍之后,做出了两个决定。
第一,做空汉诺威银行。因为铜锭库存就算是弥补上,摩根系也会继续打压他的……
可他没有算到汉诺威银行停牌。
第二,铜期货的做多到此为止。如果对方凑到现货铜,那么铜的利好逻辑就消失了……后期铜价必然下跌。
但汉诺威火急火燎的要纽约铜现货,必然会重金求购。也会使那些放出铜现货的仓库或公司急着补库存……
所以,短期铜期货价格一定会暴涨……但等到周一汉诺威银行“澄清”之后,伦敦铜的价格又会下跌。
而铜下跌,又会使得阿纳康达股价下跌。
有时候,事实就摆在眼前,只要多加思考,自然能明白因果关系……因为,这世界是有因果链的!
·
从纽约开往芝加哥的“宾夕法尼亚特快”,全程约需要25小时。
晚上八点半,天已经全黑了。宾夕法尼亚特快缓缓驶入匹兹堡联合车站。比列车时刻表晚了十五分钟,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难得的准点了。
由于列车需要上下客和补充煤炭和水,再加上匹兹堡大约是全程的1/3距离,所以火车将在这里停车30分钟。
拉里迷迷糊糊睡了一天,到这时才从卧铺车厢爬起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倦容,趁着火车停车,到站台活动手脚、吸烟散步。
站在站台往匹兹堡方向看,拉里不由得挑起眉毛——只见远处的钢铁厂炉火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匹兹堡的钢铁产量占全美的近2/3。这里生产的铁轨铺向西部,这里产出的钢板建起摩天大楼,而这里锻造的枪炮打赢了战争。
阿勒格尼河与莫农加希拉河在这里交汇,最终汇入俄亥俄河。而沿着这两条河岸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不清的工厂。
还有烟囱,上千根烟囱!
高矮胖瘦的烟囱,有的像蹲着的巨兽,有的像刺向苍穹的利剑……每一根都在喷吐着浓烟——黑的、灰的、褐色的、黄色的。
据说,白天的匹兹堡是看不到天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浅灰色的穹顶,厚重的像倒扣的锅盖。
阳光费力地穿透这层帷幕,只露出淡淡的昏黄色。
而晚上最耀眼的就是那些高炉……200英尺高的庞然大物,每隔一段时间,炉口就会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像巨人在黑暗中眨眼。
1835年,英国小说家特罗洛普曾经形容过,“匹兹堡是我见过最污涂的城市,每一处景观都像在画里,连它的肮脏和黑暗都毫无例外地像画里一样不真实……我从没有如此痴迷于浓烟与肮脏。”
将近60年过去了,这座城市更脏了,也更壮大了。
而在匹兹堡的那些百万富翁们眼里,每一缕黑烟都是一枚金币!
匹兹堡依托煤炭、铁矿资源和便捷的水陆运输,逐步形成了以钢铁为核心的工业体系。并且孕育了一批靠工业发家的百万富翁,成为美国工业资本的摇篮。
钢铁大王卡耐基就是从这里崛起的,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匹兹堡百万富翁”,除此之外,西屋电气的总部也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要赶去芝加哥,拉里真想在这里好好玩玩,好好看看!
在站台上感慨了一会,拉里回到了火车上。
此时,火车车厢的空余包间正在迎来新的客人,拉里前面一个包厢门口簇拥着很多人。
家仆和侍者正在紧急重新布置包厢,脚下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但人们依旧行色匆匆。
一个明显是主人的矮小身影站在包厢门口。那人穿着裁剪考究的深灰色西服,肤色暗沉,表情冰冷,手里拿着一份折起来的报纸。
注意到拉里在看他,这人也转头看向拉里,两人目光微微一碰触,拉里露出友好的微笑,而那人却有意避开了目光。
仿佛是一个天生就冷漠的人。
拉里回到了自己的包厢,包厢里的邓巴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利文斯顿先生,您如果想去哪里,起码也应该叫一个保镖护持!”
拉里哈哈一笑,赶紧辩解说道,“没什么!只是到站台活动一下手脚。”
“您得注意自己现在的身份!这不是开玩笑的。”邓巴还是板着脸。
听到他口中左一个“利文斯顿先生”,又一个“您”,拉里知道老头是真担心他安全,所以没有辩解,只是用微笑化解尴尬。
过了一会,邓巴脸色才缓和一点,问道,“你要现在用晚餐吗?”
“你们吃了没有?特斯拉先生呢?”
“我们都没吃,正准备去餐车。我是专程过来找你的……结果发现你不在。”
“那走吧……一起吃晚餐!”拉里笑着搭上了邓巴的肩膀。
两人顺着走廊向隔壁的餐车走去,此时,车厢微微晃动了一下,火车启动了。
当两人路过前面的包厢时,门恰好打开。一个个子稍高的男人走了出来,看样貌,跟刚刚那个冷漠的男人有些相像,但眉毛眼睛像是能说话一样。
“哦,先生!您那里有火吗?我想来一根雪茄,但是不凑巧,火柴没了……粗心的仆人忘记准备了。”
那人说道。
“当然!”拉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火柴,点燃了一根雪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谢谢您,年轻的先生!”
“您不需要客气!这是随手帮忙。”
那人点头笑着,刚想说什么,就转头看向了车厢的另一边——
“特斯拉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拉里抬头,果然是特斯拉站在走廊的尽头,双眼看向两人,脸上还带着疑惑的表情,
“理查德·梅隆先生!我的上帝,怎么在这里遇到您了?”
“当然是去参观世博会!见证成百上千只灯泡一起照亮的时刻!这是您的荣耀,也是我的荣幸。”那人笑着说道。
“谢谢!”特斯拉嘴角抽了抽算是微笑,转而问道,“那……安德鲁先生呢?他没有一起吗?”
“我在这!”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拉里寻声看去,就见那个冷漠的小个子走出包间,脸上都是平淡,但语气里对特斯拉比较敬重。
“您好,见到您很高兴。”,小个子伸出手,对特斯拉自我介绍道,“我!安德鲁·梅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