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文斯顿先生?”布坎南律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抱歉。”拉里继续签字。
文件签署完成,律师将副本分别装入两个档案袋,一个交给拉里。
拉里拿出了支票,递给费舍尔和律师。
“法律程序完成,从此刻起,漫游者号的所有权,运营权及附属权益均归属于您,祝您航行愉快!”
律师微微鞠躬后离开。
费舍尔再次上前,递上亨利的信。
非常简短,只有几行。
“漫游者号是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完全属于我的东西,将它交于您并非易事,但我相信在您手中,它能去往更远更自由的海域,这是我无法奢求的。
近来,纽约事务繁杂,家叔健康令人忧虑,我需时常伴随左右,难以脱身。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在纽约找地方共饮一杯。
祝您航行顺利,前途无碍。
您诚挚的亨利·亨廷顿。
1893年6月4日。”
拉里快速读了那几行字,将信收起来,“请转告亨廷顿先生,我会照顾好漫游者号的,期待在纽约与他见面。”
“我会转达的。”费舍尔鞠躬,随后下船。
现在,船上只剩下拉里、马修,和七名刚刚更换了主人的船员。
“船长,漫游者号全体船员听候您的命令。”安德森向拉里行了一个标准的海军礼。
在他身后,六名船员同时立正行礼。
拉里笑着点点头,回望了下码头,转过头对安德森说道,
“安德森先生!”
“是的,船长!”
“第一道命令,从今天起,将船上所有亨廷顿家族的标记、徽章、私人物品全部移除或覆盖,三天内完成。”
“是!”
“第二道命令,我需要漫游者号做好远航的准备。目的地可能是波士顿,也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检查所有设备,储备足够航行一个月的食物、水和燃料。清单给马修·勃朗宁先生过目。”
“明白!”
“第三,”拉里的目光扫过每一位船员,“你们的薪资从今天开始,按照新合同计算。我的船规矩比亨廷顿先生要多一条……”
拉里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
“忠诚,绝对的忠诚!如果做不到,现在可以离开。我会付一个月的薪水做遣散费。
但你们选择留下,日后选择背叛的话,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安德森第一个回答,“我留下,船长。”
“我留下……”
“我也留下!”
七个人没有一个离开。
去检查三胀式蒸汽机的时候,拉里在狭窄的楼梯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先生。”
“是的,船长。”安德森停下脚步。
“亨廷顿先生经常一个人驾船出海,是去哪里?”
安德森似乎早就料到了拉里有这样一问。因为这就是最好的忠诚考验。但时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早。
他稍迟疑了一下说道,“亨廷顿先生有时会让我们储存一周的航行物资,他自己出海,顶多带一个私人秘书。一般而言,他会向北进发。”
拉里点点头,继续问道,“亨廷顿夫人,也会跟他一起出海吗?”
安德森沉默片刻,斟酌词语说道,“亨廷顿夫人……偶尔会来。他更喜欢在天气晴好的下午,邀请一些女士朋友在港湾内品茶。
但亨廷顿先生真正的航行大多是独自一人,或者……只带一两个绝对信任的人。”
“像是你?”
“不是,”安德森摇头,“他有几次……连我也不带。他会亲自检查货仓,然后锁上门并收好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你刚才说,亨廷顿夫人偶尔会来,他们在一起时感觉如何?”
安德森声音压低,
“利文斯顿先生,我只是个船员,主人家的事我不该多嘴。但……亨廷顿先生和夫人,他们在一起时,船上会非常安静。
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夫人会询问航程、天气,先生会回答。很礼貌,就像在客厅里招待重要的客人。”
拉里没有任何表示,沉默的意思是示意他继续下去。
安德森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
“但先生独自在船长室时,有时会对着海图发呆很久。而夫人……每次他离开时,总会站在码头上回头看船,看很久。好像看的不是船,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你指的是……”
“利文斯顿先生,我只是个粗人,”安德森回答道,“我不懂很多细节的东西,但我记得一件事——先生,书房里那些关于石头和矿藏的书,很多是夫人找来的。他说过,亨利对地质有兴趣,这很好,总比……”
“总比什么?”
“……总比整天在俱乐部里挥霍强,她是这么说的。”
拉里点头,不再逼问什么了。
回到沙龙房间,拉里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仔细回忆刚刚的奇遇。
安德森作为亨利的亲信大副,他知道很多,但不会全说。
他的叙述只是冰山一角。
但在他良心允许的范围内,安德森也提供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亨利·亨廷顿和阿拉贝拉相敬如宾,这反而有问题。这种小心翼翼证明了拉里对全家福的猜测,两人关系绝非正常的婶婶和侄子。
亨利独自面对海图发呆,还有他那个独立的秘密勘探活动。一定是背着他叔叔进行的。
是他最大的秘密,也可能是他最脆弱的命门。
至于他婶婶阿拉贝拉——她也绝非是被动的附庸。
她会为亨利找来专业书籍,支持他有意义的爱好,并认为这比堕落强。
表明他在某种程度上是亨利的知情者或者共谋。
并且,她对亨利有某种程度的掌控欲或者塑造欲。
那么,阿拉贝拉可能希望亨利做点正事来摆脱目前尴尬的着装处境。
往好里想,这可能是一种风险投资或者事业合作。
思考到这里,拉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安德森提到的那个货仓,只有亨利能打开的那个货仓。
拉里急匆匆地赶到货仓,就发现那个不大的货仓,现在依旧使用一把大锁锁着的。
拉里是能命令船员直接打开的。
但是,拉里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等到见过亨利·亨廷顿之后,再问他要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