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健东闻言,紧皱的眉峰并未舒展,目光中透出几分探寻。
郑洪鑫走到一旁的石凳前坐下,双手交叠拄着拐杖,缓声开口:
“他们上次在永安岛折损了那么多高级干部,甚至撤销了在本地的据点。”
“我派遣人手调查过,这大半年来,诺亚组织似乎把外派在世界各地的兵力都收缩回去许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几个月前,东都的诺亚药业被夏国官方调查,那家公司表面上研究生物科技制药,实际是诺亚组织夏国分部的核心资产,掌握着很重要的实验数据和资金命脉。”
“而据可靠消息,诺亚大厦曾经遭遇强敌袭击,发生大规模爆炸,整个分部因此损失惨重,许多成员被特搜队逮捕,几乎全军覆没。”
“目前来说,诺亚组织大概率是自顾不暇,或者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有更重要的一盘棋要下。”
说到这,郑洪鑫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再者,去年罗烈闯进总部时,我和他大战一场,故意搬出‘神子’的名号诈了他一回。”
“那帮家伙生性多疑,估计以为我们已经打通海底秘境,和那个神秘世界取得联系。”
“所以,在没有彻底摸清我们底细之前,绝不敢轻易再来触这个霉头。”
听完安老师对于局势的分析,陈建东嘴角却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祭坛。
“神子……”
陈健东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真想会哪来的什么神子。”
“那晚戴着面具、在海上一拳一个打爆诺亚干部的肌肉壮汉,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我们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郑洪鑫沉默了半晌。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半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杀戮之夜。
那个犹如海神降世般的高大身影,至今想来仍让他感到一阵隐隐的心悸。
“不管他是谁,至少那晚他帮我们荡平了敌人残部。”
郑洪鑫双手握紧拐杖,在岩石地面上用力杵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永安岛这块地盘,盯紧探测器的进度,等它完工下水。”
“只要能顺利进入那个世界,找到会长的踪迹,局面一定能够彻底扭转过来。”
“至于眼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背挡住嘴,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下。
陈健东垂下眼眸,静静注视着郑洪鑫佝偻的身影。
老师的身体本就因为血脉痼疾,濒临变异的边缘。
经过半年前那场透支生命的大战,如今更显风烛残年,连平稳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之所以能硬撑着这副残破身躯,熬到现在。
一半是凭借顽强的精神意志,另一半全靠真理石碑稳住生机、锁住本源。
可石碑的灵性还在加速流逝,继续耗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陈建东默然无语,只能暗自期盼会长能早日归来,主持大局。
在外人眼里,真想会盘踞永安岛,势力庞大,深不可测。
只有他们这些核心成员知晓,如今整个公会就像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随时会在未知的风浪中倾覆沉没。
陈建东看不清往后的出路,心中一片茫然。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推进深海探测计划,多少替老师分担一些重担。
洞窟之外,海风渐起。
远离了白日的喧嚣,永安岛褪去浮华,显露出几分海岛特有的静谧。
远处港口的防波堤上,几排橘黄色的路灯将昏暗的码头微微照亮。
停泊的渔船随着涌浪上下起伏,桅杆上的航灯在黑夜中交替闪烁。
一轮圆月悬挂在高空,冷白的光辉倾洒在起伏的海面上,折射出细碎的粼粼波光。
如果从高处俯瞰,整座岛屿孤零零地漂浮于海面之上,就像被无尽黑暗包围的一艘孤舟。
酒店顶层套房内,灯光熄灭,冷气无声运转。
方诚站在宽阔的落地窗前,目光越过近处繁华的商业街,静静注视着远处深邃的大海。
今天下午抵达永安岛后,他先是陪着温欣在沙滩上放了半天风筝,看着小丫头和潘文迪在浅水区里疯跑打水仗。
天黑之后,一行人又顺道逛了岛上特有的露天夜市,沿街吃了不少炭烤生蚝和本地小吃,直到小丫头撑得走不动道才罢休。
长途奔波加上半天的高强度游玩,让本就体能一般的周秀妹和温欣早早耗尽了精力。
为了调养精神,也为了准备明天去岛东边那片天然珊瑚礁潜水,众人吃饱喝足后便返回酒店,各自回房休息。
看了一会窗外夜景,方诚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他踢掉脚上的拖鞋,翻身上床。
在床铺中央调整了下坐姿后,双手自然下垂,交叠于腹部丹田处。
接着深吸一口气,再顺着口鼻缓缓吐出。
随着这口浊气的呼出,全身紧绷的肌肉逐一放松下来。
他眼睑半垂,浮动的心神迅速收敛。
房间内一片昏暗,唯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运转声。
整个世界仿佛霎时变得安静了无数倍。
方诚盘腿打坐,双眼合拢,呼吸渐趋绵长。
按照往常的经验,他的意识会迅速剥离现实,沉入那片由自己主宰的精神世界中。
然而这一次,异变突生。
意识下沉的瞬间,四周并没有出现熟悉的失重感,反而涌来一股潮湿的水汽。
“哗——哗——”
一阵阵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起初还很遥远,转眼间便近在咫尺。
方诚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不见底的深海,四周被冰冷的液体连绵包围。
黑暗中,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唤。
那声音没有任何具体的音节,却透着一股极致的温柔。
就像是母亲在轻声呼唤着久不归家的游子,或者唱着动听的摇篮曲。
甚至有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放松戒备、沉溺其中的安抚感。
方诚心头一凛。
眉心处,一抹璀璨的金光轰然绽放。
金芒顺着他的额头迅速向外蔓延,眨眼间便笼罩全身。
原本漆黑的酒店套房内,瞬间被这层朦胧的金色光晕照亮,连墙纸和地毯上的花纹都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在方诚的意识深处,一轮耀眼的大日冉冉升起。
狂暴的光明与热量撕裂了四周的黑暗,将那些企图渗透进来的虚幻海水瞬间蒸发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