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布雷迪和本负责拖尸体，丢进墓穴。科尔和卡尔收集武器弹药，捆绑马匹。
艾萨克和赶来的其他人跪在地上，用沙土掩埋血迹，并将冲锋枪打出的弹壳都收集到怀中。
尽管一场夜风或者一场雨，就能让这里恢复原状，但这是必须要做的。
邓巴走到墓地边缘，望向墓碑镇的方向。
镇子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枪声和爆炸声应该已经被听到了，但在这片法外之地，枪声从不稀奇，只要没有大规模的马队出镇查看，就说明镇上的执法者——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选择了装聋作哑。
或者，他们本来就是知情者。
“邓巴！”科尔走了过来，眼中盯着镇子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我们是今天晚上去，还是明天？”
“今晚！”邓巴思考了几秒才说，“趁他们还不知道比利死了。或者就算知道也来不及反应。你和我去，其他人，跟布雷迪和银元离开这里。”
“明白，”布雷迪点头，但眉头紧锁，“但镇上可能还有他们的人，你俩去太冒险。”
“所以才要现在去，”邓巴说，“我需要有人看一看，那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一刻钟之后，墓地被炸塌了的墓穴封死。表面铺上沙土和枯草，粗看只是个小土包。
十具尸体，连同他们的枪、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贪婪，被永远埋在了这片他们曾经试图主宰的土地下。
两匹马脱离队伍，小跑着奔向墓碑镇。
……
墓碑镇储蓄与信托公司的后墙，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专供银行职员夜间出入。
此刻，铁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邓巴和科尔将马拴在两条街外的马厩，徒步绕道后巷。
他们没有走正门，因为没有必要。
科尔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十秒钟……咔嗒一声轻响，铁门开了条缝。
两人闪身而入，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银行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值班柜台后面点着一盏小煤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几尺范围。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陈腐味道。
“没有人！”科尔低声说道，他像猫一样，贴着墙根移动检查了每个角落，然后回到邓巴身旁，“守夜的要么睡了，要么根本没来。”
邓巴点头，径直走向保险柜区域。厚重的钢质总库门紧闭着，库门旁边是一整面墙的独立保险箱，每个大约一英尺见方，编号从1到50。
第13号保险柜在第二排。
邓巴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嚓！箱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有1000美元，还有一个用绒布包裹的沉甸甸的金属块。
邓巴拿起金属块，就着远处的灯光看了一眼——是银锭，铸造得非常粗糙，上面还打着一个陌生的印记：两条缠绕的蛇，中间插着一柄剑。
这不是美国铸币局的标记，也不是任何已知矿场的私铸印记。
“这是……什么意思？”科尔皱着眉头。
邓巴思考片刻，“那个信上落款的C，肯定有问题。可我们没有办法现在看出来。”
“那怎么办？”
“现在还真的没办法……”邓巴微微摇头，“回吧……我们只能先绕开本地区。拉里说过，我们是来求财的，没必要跟他们一一作对。”
两人离开银行，铁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巷子漆黑，只有远处酒馆的灯火和隐约的钢琴声。
两人踱步走回马厩，拉出自己的坐骑，随即翻身上马。
趁着月色正好，两匹马加速，随即打破了墓碑镇的静谧夜色走远了。
风还在吹，卷起主街上的沙尘和废纸。
布局的人不会知道，就在刚才，他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已经被两把来自未来的枪，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而走远的两人，他们在马上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走出墓碑镇的范围，邓巴和科尔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第一次交谈竟然是：
“这玩意真带劲！如果不是冲锋枪，我想我们不会这么轻松对付十个人的。”
“没错！马修他哥哥真是一个天才。”
“你说说，老板在芝加哥投资的那个叫‘防弹衣’的东西，能阻挡冲锋枪的子弹吗？”
“我觉得悬——点44温彻斯特子弹用的虽然是黑火药，但它的威力也比点38好的多。”
“我觉得冲锋枪的弹匣只有20发子弹，有点少了……”
“是的，起码30发。要么，就需要马修说的那个叫弹鼓的东西。那玩意有50发子弹容量。”
这是两个使用者的心得交流——好评，但值得改进的地方也有很多。
·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
高盛公司在纽约也完成了国库券套利计划的第一轮“兑现”。
当亨利·高曼刚刚合上一本皮革封面的账簿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最后一组数字上轻轻点了点。随后，他与塞缪尔·萨克斯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满意。
国库券套利计划的第一轮完成了。结账数字很漂亮，时机也很精准。
但高盛的精明，从来不止于账面上的盈亏。他们还搭上了芝加哥那位聪明的基层公务员——威尔逊先生的弟弟那条线。
托马斯·威尔逊，华盛顿与华尔街之间的隐形摆渡人。这种人他们见过许多，但此人不同——他能从官方渠道里，“渗”出黄金。这在金银复本位制摇摇欲坠、黄金悄然汇聚于权力与资本之手的1893年，是一种难以明说却至关重要的“能力”。
按照常理，以高盛此时在二级市场编织的网络与自身的清算能力，他们并不真的需要一个外部“专家”来处置黄金。这甚至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与掮客的盘剥。
但拉里·利文斯顿的指示言犹在耳：“该给到的钱一定要给到，搭好的路径不能不用。能分享利润，生意才能做大。”
亨利·高曼深谙其道。这不是在购买“必需品”，而是在支付“期权费”，购买一条通往更深处、更上游的路径。
分享利润，不是损失，而是最精巧的粘合剂与杠杆。
亨利·高曼特意用了一个匿名的单独的账户跟威尔逊交接，就算是后续被发现也能将己方撇得一清二楚。
高盛从本轮套利惊人的利润中，果断划出了三成，经由托马斯·威尔逊之手，兑换为官方渠道流出的、印记清晰的黄金。
这个比例经过精密计算：既足够展现合作的“诚意”，让威尔逊兄弟有充沛动力去调动其关系；又不至于伤及自身套利交易的筋骨，确保了主业的绝对盈利。同时，一笔丰厚到让任何掮客都难以拒绝的佣金，悄无声息地流入了威尔逊兄弟的私人账户。
第一轮套利计划，至此才真正画上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