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急匆匆地停住，转头对拉里刚想说话，胃中的碳酸气顶了上来，让他重重地打了一个嗝。
“啊！抱歉，老板！”
“没事！呵呵。继续说下去……”
“每一笔都产权清晰，”亨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文件，
“全部经过威廉律师的核查，地契已经在戴德县法院完成登记——虽然那个法院目前只是旅馆里的一个房间，但程序完全合法。所有卖家都签署了无异议转让协议，部分地块还需要清理一些继承权的小问题，但布鲁克保证，6月底前全部解决。”
“当地人没起疑？”
“有的，”亨利坦率地说，“但三个中间人用了不同的说辞。总之，那里想要卖地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他们虽说有些疑惑，但能把地卖出去还是很高兴的。”
拉里笑了，“干得漂亮，亨利，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亨利脸更加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太阳晒得。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底层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本子，“这是……额外的东西。”
拉里接过本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工整，但显然是在匆忙中记录的。
记录的全是人文地理、土壤情况、气候和水质等信息。
例如：
“5月21日，与老猎户塔特尔交谈。他说，30年前，这里有个西班牙庄园，种过甘蔗，后来荒废了。土壤测试显示是沙质壤土，排水良好，适合柑橘、鳄梨、芒果。”
“5月23日，测量翡翠泉流量：旱季每日约2万加仑，雨季可能翻倍，水温恒定72华氏度。”
“5月24日，观察潮汐。河口处潮差约三英尺，可建小型码头。”
“5月25日，与威廉布鲁克长谈。他透露，去年有宾夕法尼亚的木材商来看过红树林，因运输成本太高而放弃。
他认为，如果铁路通向这里木材，柑橘，冬季蔬菜都可以运往南方。”
“同样在5月25日，河口北侧两英里处发现一片硬质沙滩，沙质细腻，坡度平缓，适合作为浴场，虽未购买，但已标记。”
拉里一页一页翻看，速度很慢，这些笔记不仅仅是土地购买记录，
而是一个农业专家对一片陌生土地的全面评估——土壤、水源、气候、植被、潜在作物，甚至人文环境。
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你父亲教得很好。”拉里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亨利，“这些笔记的价值不亚于那612英亩地。”
亨利松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应该记录下来，毕竟您说过，要一份《佛罗里达农业潜力报告》。”
“这已经是报告的核心了！”拉里脸上露出微笑。
“现在告诉我，有什么困难或者难点？”
“有钱的事，应该追加一些钱了。还有一些法律的问题，代德县的土地登记系统非常原始，许多地块的产权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西班牙殖民时期……”
亨利顿了顿，
“但这都不是大问题，关键是人。玛丽·布鲁克，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已经开始怀疑南方土地开发公司的真实目的。”
“哦？”拉里感兴趣了。
“上周四，她私下问我，亨利先生，您真的是来种柑橘的吗？”
“你怎么回答？”
“我说——布鲁克小姐，我是来投资未来的柑橘，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亨利苦笑，“但她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不过她也没深究，反而主动提出可以帮助我们留意更多优质地块，前提是——如果公司真在这里发展，必须优先雇佣当地人，并且投资学校。”
拉里沉思了几秒。
“给她一个正式职位，”他说，“南方土地开发公司迈阿密办事处行政助理，月薪30美元。让她负责与当地人沟通小额交易的协调，以及记录迈阿密每天的变化。”
亨利一愣，问道，“老板，这会不会有点……”
“不会！”拉里摇头，
“聪明人需要被纳入体系，而不是被排除在外。30美元对他来说应该不少了，足以让他成为我们的人。而且一个本地教师作为我们的代表，比任何外地中介都更有效。”
亨利点头。
“钱不是问题！资金我随后就能安排第二期。目标是……到8月底，至少购买2000英亩。重点区域所有深水岸线，所有淡水水源地，所有地势高于十英尺的地块。”
拉里边思考边说，
“至于你说的法律风险，告诉威廉律师，每笔交易额外支付5%的风险清理费，让他负责解决所有产权瑕疵。如果有潜在的继承人出现，按市场价加10%收购他们的主张权——但必须在交易完成前。”
亨利快速地记录着。
“最后……”
拉里从办公桌上取下一叠信纸，在上面匆匆写了几行字，交给了亨利·华莱士。
“拿着我这个条子，去曼哈顿联合制造公司，找他们的经理要20台电风扇。那里有他们刚改良的，适合公用空间的大型风扇——”
拉里顿了顿说道，“然后，送给迈阿密当地的教会、学校，市政厅——捎带，你也可以试一试海陆运输该怎么走。”
亨利一怔，他知道电风扇这东西。但现在还处于死贵的状态。
老板这么一出手就是20台……真是慷慨。
关键是……
“老板！”亨利犹犹豫豫的说道，“关键是……迈阿密那里根本没有通电呀，他们要电风扇一点用都没有！”
这次轮到拉里愣住了，他有点想当然了……拿纽约的经验，预判现在还处于蛮荒的迈阿密。
思考了片刻，拉里决定了，
“那就先等等……你继续买土地。等到一个月后开始开发土地，我直接送一个小型城镇电站。通用电气有现成的蒸汽发电机和解决方案。”
亨利微微一怔，“这么快吗？”
“对！你先休息两天，然后准备再去那里……这次我给你10万美元。目标是——”拉里回忆了一下刚刚亨利说的内容，继续说道，
“再买1500英亩土地，重点是放在你发现的那片硬质海滩——如果那里真的适合做浴场，就把整片海岸线都买下来！”
“整片……都买下来？”亨利惊讶。
拉里直接说下去，“另外，以公司的名义捐500美元给迈阿密的小学，让玛丽老师去办，告诉当地人——南方土地开发公司不是来买地的，我们是来建设的。”
“明白！先生。”亨利挺直腰板。
拉里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面用红笔圈出的612英亩土地。
1893年，这里还只是佛罗里达东海岸一片无人问津的沼泽地。每英亩30美元，总价不到2万。
但在1900年，市中心地块价格达到每平方英尺5美元。一英亩等于43560平方英尺，也就是说一亩价值21·8万美元。
到1910年，亨利·弗拉格勒完成了铁路延伸至迈阿密及港口疏浚工程，使迈阿密从乡村变成冬季旅游和农业中心。
核心区地价普遍再涨五倍。
等到20世纪20年代佛罗里达土地泡沫时期，光是迈阿密海滩每英尺的土地就值上千美元了……
不说自己的土地价值，也不谈再增购的土地。
就算只是亨利·华莱士——他拥有612英亩土地的1.5%，也就是9英亩。
到那时，也许这九英亩就值900万美元！
真是，囤什么都不如囤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