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势力的存在,对国党、对整个华北战局、对国府战后全盘布局,都是颠覆性、致命性的威胁。
首先,平津核心腹地彻底陷入战略半包围,再无安全可言。
北平、天津是国府经营华北。
数十年的政治、军事、经济核心,城内囤积海量日军遗留军火、纺织工厂、粮秣仓库,更是掌控整个华北平原的根基。
华北平原地势平坦开阔,无高山大河作为天然阻隔。
一旦外围战略要点失守,城内数十万守军都将暴露在兵锋之下。
自古以来,察哈尔、武城便是平津正北第一道门户,塞北无险,则燕赵无屏障。
“.......”
至此,华北国军、西北国军彻底被分割成互不相连的三块,无法兵力互援、物资互通、战略协同,整体战力被大幅削弱。
三处地盘各自为战,联络时常被切断,一份调兵指令往往延迟三五天才能送达,战机转瞬即逝。
付长官残部困守绥西,彻底沦为孤立无援的边陲偏师,再无东进扩张、联动华北的可能。
塞外土地贫瘠,粮草产出微薄,仅凭当地收成根本供养不起数万驻军。
该部只能压缩编制、缩减军备,彻底丧失主动出击的能力。
最后,彻底颠覆了战后华北的权力格局,打破了国府接收全国的既定蓝图。
原本抗战胜利后,国府计划全盘接收日伪沦陷区,掌控全国所有大中型城市、工矿产业、交通枢纽。
凭借正统名义、军事优势、经济垄断,完成全国统一。
然而八路的根据地,完全跳出了国府的掌控体系。
根据地不靠城市资源,深耕乡村土地,建立起完整自给自足的循环体系。
有独立的工业产能、独立的兵源体系、独立的财政民生、独立的防御工事。
不依靠国府补给,不受国府政令约束,稳扎稳打、稳步发展。
在广大农村建立基层政权,丈量土地、减租减息,牢牢扎根民心。
以至于在国军全国接收城市时,八路居然在全国都有非常辽阔的根据地。
华北、华中、晋绥、山东等地拥有非常辽阔、连成成片的稳固根据地。
谈判的谈判桌上,国府再三逼迫我方退出各大城市、交还沦陷区权益。
拿出国际法理、抗战正统身份轮番施压。
我方底气十足、寸土不让,绝非空谈和平,而是手握实打实的山河疆域、工业实力与野战精兵。
付长官看着窗外萧瑟的塞北秋风,心知肚明。
这场由山城一纸军令掀起的北伐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一盘死局。
他不敢打,打不赢,也打不得。
而遥远的山城,大队长的怒火与催促,终究只能化作一次次无效的电令、一场场无奈的僵持。
深夜,烛火摇曳,映得大队长面色沉郁,眼底满是费解与不甘。
他指尖重重敲着桌案,桌上摆放的电报被风压得微微卷起。
这么多年,他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他手握正统名分,执掌天下权柄,高官、财富、地位,世人追逐的一切,他都可以大方赠予。
金银财富、军政地位,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一切,只要开口,他都可以大方赠予。
可他给尽荣华的人纷纷背离,反倒是一无所有、清贫艰苦的共党,留住了这些世间顶尖的人才。
不惜重金、高官拉拢而来的人纷纷背离出走;无数知识分子、青年志士纷纷投身革命。
他始终猜不透,共党到底许诺了什么、到底有何种魔力,能让如此多的人,抛弃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
甘愿吃苦受累、浴血奋战,一辈子追随到底,绝不回头。
主动抛弃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甘愿扎根穷乡僻壤吃苦受累,连年浴血前线厮杀奋战,无论局势多难,绝不回头动摇。
长久的沉默后,大队长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与费解,喃喃道出心底最疑惑的话:
“我不明白。”
“为什么这些人都着了魔?我给他们高官厚禄、兵权前程,他们弃如敝履。”
“共党一无高官厚爵,二无富贵荣华,为何他们偏偏死心塌地、至死不渝,一条路走到黑?!”
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满脸的惋惜、不甘与难以释怀的困惑。
其实大队长并非生来不懂理想与赤诚。
年少投身革命之时,他也曾心怀救国救民的热血,也曾相信初心与信念可以改天换地。
那时的他,尚且敬畏理想,敬重为国为民的志士,知晓精神的力量远胜金银权贵。
可随着权欲熏心,历经官场倾轧、派系争斗、各方利益拉扯之后,他早已磨平了当年的赤诚。
在日复一日的权谋算计中,他彻底变得功利世俗。
打心底认定世间所有人、所有事,皆可用金钱、官位、现实利益来衡量、来收买、来掌控。
他渐渐鄙夷所谓的理想、所谓的信仰,觉得那不过是虚无缥缈、哄骗世人的空话。
是幼稚无用的执念,根本抵不过实打实的权势富贵。
自此以后,他彻底摒弃年少初心,行事唯利至上,始终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手握至高权势,世间所有人都会俯首依附。
也正因如此,他一辈子都看不透我党人。
他永远不会明白,陈铭、旅长以及千千万万的党员,坚守的从不是利益,而是信仰。
那是一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天下穷苦百姓谋解放、为破碎山河谋新生的纯粹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