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8日,深夜的山城防空洞指挥部里,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紧绷了近八年的脸。
无线电波里传来的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战报,而是德军最高统帅部代表签署无条件投降书的清晰记录。
每一个音节砸在空气里,都像重锤敲碎了笼罩东亚多年的阴霾。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一时间冲破山城的雾霭。
山城、延安、上海等各大城市报纸出号外、电台反复播报,迅速传遍大后方与沦陷区。
先是报童冲破了平日里严格的宵禁,举着号外沿街狂奔,沙哑的嗓音穿透雨幕:
“号外!号外!德国投降了!轴心国只剩日本了!”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寂静的山城街头掀起了第一波巨浪。
渝州路的官署区,原本总是弥漫着公文油墨与硝烟混合的沉重气息。
此刻,山城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大院里,原本肃立的卫兵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手中的中正式步枪仿佛也轻了几分。
几位鬓发斑白的将领推开会议室的门窗,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嘉陵江,眼眶瞬间泛红。
何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杯盖与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连饮三口烈酒,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十四年了,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意大利先降,德国再降,小鬼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许久的抽泣,随即转为整齐的掌声,掌声越来越响。
旁边的年轻参谋们相拥而泣,有人掏出怀里珍藏的家书,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泪水滴在纸页上,晕得照片上的家人像在笑一样。
街对面的行政院,官员们纷纷走出办公室,不顾往日的规矩,挤在人行道上欢呼。
原本因物资短缺而紧绷的神情,此刻被狂喜取代。
有人甚至激动地将手中的公文包抛向空中,文件散落一地,却无人去捡,只是互相拍着肩膀,反复确认:
“是真的,德国真的投降了!”
几位穿大褂的文官,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也红着脸唱起了《松花江上》。
歌声从断断续续到整齐嘹亮,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附和。
对于世界反法西斯进程来说,德国投降,剩下一个日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也就是说,胜利的曙光,已经冲破黑暗,迎来了黎明。
与之相对的,是我党驻渝办事处的小院里,一片温暖而热烈的景象。
一位干部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讯,脸上是久违的舒展笑容。
他率先鼓起掌来,随后对着围拢过来的干部们高声说道:
“这是世界反法西斯力量的胜利,是全中国人民的胜利!”
“但我们要清醒,德国投降,意味着盟军的力量将很快转向太平洋,我们的反攻,就在眼前了!”
院子里的年轻党员们早已按捺不住,有人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有人相互拥抱。
一位刚从延安赶来的年轻干部,红着眼眶哽咽道:
“终于能回家了!终于快要把鬼子赶出去了!”
炊事大妈端着刚出锅的热汤走出来,笑着抹了抹眼角:
“早该这样了!我儿子在前线,这下他能平安回来了!”
小院里的笑声、欢呼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驱散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那是一种带着希望的、滚烫的喜悦。
而在山城的市井巷陌,这场胜利的喜悦更是铺天盖地。
十八梯的菜市场里,平日里为了几分钱讨价还价的商贩,此刻都放下了手中的秤杆,相互传递着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啊,咱们就快要打赢了,把小鬼子赶出去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决定不用八两秤了,足秤!”
卖菜的老农从竹筐里掏出一面用布缝制的小国旗,小心翼翼地插在菜摊旁,引得周围摊贩纷纷效仿。
很快,整条街的摊位前都飘起了星星点点的国旗。
朝天门码头,江面上的船夫们解开了缆绳,任由木船在江面上随波荡漾。
码头上,挑夫们放下沉重的扁担,围成一圈,有人唱起了川剧《定军山》,高亢的唱腔穿透江风,引来无数游客驻足喝彩。
黄包车夫们拉着客人,一路狂奔,车铃响得清脆,对着乘客大喊:
“先生,德国投降了!小鬼子快完了!”
乘客们纷纷掏出零钱打赏,不在乎多少,只为这份迟来的畅快。
普通百姓的家中,更是一片欢腾。
孩子们拿出珍藏的鞭炮,在巷子里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是对和平最热切的期盼。
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谈论着未来的生活.
有人说要给前线的亲人寄一封平安信,有人说要把家里的存粮拿出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一位老奶奶坐在门槛上,摸着怀里的孙子,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你爷爷要是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啊……”
孙子依偎在她怀里,仰着小脸问:“奶奶,真的能回家了吗?我想吃盐水鸭了。”
盐水鸭是南京的特色菜,这一对祖孙是从南京逃出来的,如今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他们已经盼着重回故土,落叶归根了。
因为那里,有她的老伴和儿子儿媳,他们在大屠杀中被杀害,而他们侥幸逃了出来。
“能,能的!”老奶奶连连点头,泪水里,满是希望。
......
与神州大地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伪统治区的一片死寂与恐慌。
南京的伪国民政府里,原本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汉奸们,此刻个个面如死灰。
汪伪的旧部们围坐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大汉奸周佛海捏着香烟的手不停颤抖,烟灰落满了西装,他猛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嘶吼道:
“德国都投降了,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陈公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还能怎么办?山城那边现在肯定看不上我们,延安那边更是容不得我们……”
“小鬼子要是倒了,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啊!”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有人甚至当场跪了下来,对着天花板磕头。
上海的租界边缘,伪警察署里,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警员们,此刻都收起了警棍,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