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石板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兵刃和碎裂的法器,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到处都是异人之间的战斗。
三五成群的天师府弟子结成阵势,与冲上来的全性妖人激烈交火;陆家弟子们背靠背守住了一处关键位置,陆玲珑临危不乱,众人在枳瑾花冷静的指挥下,默契配合,封锁了数条通道。不少人身上已经挂了彩,却一步也不肯退。
远处的山坡上,荣山如同一头发了怒的雄狮,赤红的双眼和浑身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分外可怖。
他刚才在爆炸声传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冲去小院,但在场的全性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缠住了他。
他只能站在这里,将所有的焦虑和愤怒都转化为每一次出手的力量,一拳一个地将那些全性打飞出去。
火光,硝烟,兵刃交击声,术法爆裂声,此起彼伏的怒吼和惨叫声——整座龙虎山在这一夜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场。
而在这片混乱的边缘,远离主战场的山林小径中,两个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身影正悠然漫步。
小白牵着陈朵的手,沿着被月光和火光交相映照的山间小径款款而行。
两个人踏在落满松针和碎石的山路上,身上却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偶尔有飞溅的火星飘到她的身周,便自动绕开,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小白东瞧瞧,西看看,脸上的表情闲适而慵懒,仿佛身边不是一场生死厮杀的战场,而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陈朵跟在小白身旁,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在一个被打飞出去的全性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人从林间飞出来,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朵歪了歪头,像在观察一件不太理解的展品,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可惜宝宝了。”小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要是刚才她没走,现在就能一起看这场热闹了,她最喜欢凑热闹了。”
就在不久前,冯宝宝接到了徐三和徐四的联络,按照哪都通的安排前往另一个方向执行任务,不得不与小白和陈朵告别。
小白目送着那个扛着铁锹、迈着轻快步子的女孩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稍稍有点空落落的。
她是真的喜欢冯宝宝这个单纯到极点的孩子——不含杂质的眼神,直来直去的言行,和对所有事情都既认真又茫然的态度,让小白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精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带娃”的乐趣。
此刻身边少了她,总觉得少了些趣味。
小白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她对这些人类之间的战斗毫无兴趣。
在她漫长的生命中,见过太多太多的战争了——凡人之间为了土地和财富的厮杀,修士之间为了功法和法宝的争夺,甚至国家与国家之间动辄死伤数万的大规模冲突。
这些争斗的原因千奇百怪,过程也各不相同,但结局永远只有一个——死人。
这些人今天在这里拼死拼活,互相砍杀,是生是死,对她这只修炼千年的九尾天狐而言,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她的真身可不是人类,人类之间的恩怨,与她何干?更何况,李林也没有要求她在这场战斗中做什么。她需要做的只是带着陈朵,安安静静地等一切结束。
“无聊……”
小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在月光下流泻出一道瀑布般的光泽。她张开嘴正准备打个哈欠,嘴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眉毛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被精心压抑过的气息波动,在前方的密林中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非常陌生,不像是这段时间她见过的异人。而且,那股气息不止一个,一、二、三……十几道。每一道都收敛到了极致,带着一种刻意隐藏的克制,像是猎豹在匍匐接近猎物时屏住的呼吸。
但无论再怎么隐藏,在小白这只九尾天狐面前,都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小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感兴趣的笑容,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原本倦怠慵懒的神情在这一刻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狐狸才会露出的表情。
她将陈朵轻轻护在了身后,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前方那片被树影笼罩的黑暗深处。
“不愧是那一位身边的妖仙。”一个从树影中传出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那声音柔和而恭敬,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语调,像是在面对一位尊贵的客人。
语气是恭维的,但内容却暴露了一个信息——他们知道小白是谁,或者说,他们知道小白是什么。
“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我们。都出来吧,没什么好藏的了,人家都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十几道人影便从山道两侧的密林中无声地窜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统一,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角度同时出现,瞬间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包围圈,将小白和陈朵牢牢围在了中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衣袂掠过空气的细微飒飒声和鞋底落在碎石上的轻微摩擦声。
这些人全都穿着深色的夜行装束,身材精瘦,每一个都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面部被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但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能看到不同程度的伤疤和沧桑痕迹。他们的手中握着各种古怪的兵器——有淬了毒的苦无,有形状诡异的锁镰,有带着倒钩的手甲钩,还有背上斜插着的两把长短不一的忍刀。
这些人的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人的落位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进可同时发动攻击,退可互相掩护撤离,彼此之间的间距恰好能保证在第一时间形成交叉火力,却又不会在战斗中误伤同伴。
这是忍者的阵列,不是那种在动漫和电影中被美化了的花哨忍者,而是真正的,以暗杀和谍报为生的真实型忍者。
为首的一人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身形在所有人中最为娇小,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却最为凝练。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和脸上的面罩。月光照在她露出的脸上——一张被毁了容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狰狞而又恐怖。
“比壑忍,蝶。”白发女人的声音平静而恭敬,像是在做一次自我介绍,“见过妖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