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撕下一块兔肉，递到张小凡的嘴边。
李林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男女互相依偎的一幕，只觉得嘴里的兔子，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等一只烤兔子被吃得干干净净后，张小凡和碧瑶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人呢。
“李，李师叔。”张小凡心头一紧，有点结巴，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林解释，自己和碧瑶的关系。
正魔不两立，一直以来都被深深刻在张小凡的心中。
草庙村的血案，更是张小凡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
但在滴血洞中，两个小男女之间的经历，令张小凡心中难以忘怀。
“小凡，你不用怕。”
此时，已经吃饱喝足的碧瑶，猛地一步踏出，毫不畏惧的挡在了张小凡的身前。
正如之前张小凡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此刻，她也毫不犹豫的站在了他的前面。
“我可告诉你，我爹是鬼王宗的鬼王。你要是敢对我出手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碧瑶抬起头直视李林，脸色苍白，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模样，不要说李林了，就连张小凡都看得出来。
“呵呵！”
李林轻笑了一声，下一句话便令两人脸色大变，如坠冰窟。
“《天书》第一卷都看过了吧？张小凡，我和你做个交易吧。你提一个条件，换你们看过的天书，如何？”
李林目光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李师叔。你怎么会知道《天书》？而且你怎么会要这魔教的功法？”
张小凡浑身一震，再一次被吓到。
先不说李林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看过《天书》，单看这态度，这位李师叔怎么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这是魔教的功法啊？
在他的认知之中，正道弟子，不是应该视魔教功法为洪水猛兽吗？
碧瑶亦是一愣，随后脸上就浮现了一抹嘲笑：“原来你也是贪图我们圣教的《天书》，哼！果然你们正道中人，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小丫头，虽然我也同样不认为正道就一定是正义的，魔道也不一定没有好人。但......”
一股恐怖的无形之力，将碧瑶镇住，压在了地面。
“有没有人告诉你，在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面前，最好还是谨言慎行点。”
李林没有在看动弹不得的碧瑶，拍了拍呆愣的张小凡肩膀，开口道：
“好好考虑一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都可以提出来。交易嘛，讲的就是你情我愿。”
随后就坐在一边，闭眼休息。
愣神的张小凡直到听见一声呻吟，才想起来扶起仍趴在地上的碧瑶，小声劝道：
“你就别和李师叔硬碰硬了，他不是我们能对抗的。快走吧，我看李师叔也没打算留下你，去找你的幽姨，他们一定很担心你。”
被扶起来后，碧瑶喘着粗气，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张小凡。
那一眼之中有不舍，有担忧，也有倔强，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出的情愫，仿佛要将他的相貌刻在心里。
随后转头又看了一眼闭眼休息的李林后，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和忌惮，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纵身一跃，消失在山林之中。
空旷的草地上，只剩下张小凡和李林两人。
连日来的惊吓、疲惫、绝望与狂喜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张小凡心中纷乱如麻，可终究抵不过身体的极限。在一阵昏沉之后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第二天，日上三竿，阳光洒在身上之后，张小凡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此前经历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黑水玄蛇，崩塌的山洞，石壁上的天书，烤兔的香气。最后突然出现的李林和纵身离开的碧瑶。
张小凡猛地一惊，瞬间清醒。
“醒了？”
李林温和的声音传来，张小凡循声转头，心脏骤然一跳。
灿烂温暖的阳光之下，李林静静端坐。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如神佛临世，烈日当空。
气息之中，浩瀚，温暖，中正，威严，不带半分杀气。
张小凡只觉得，眼前的李师叔身上，好像有一种特别的光。
温暖，安心，又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张小凡连忙起身，对着李林躬身行礼：“李师叔。”
李林虚手一扶，一股柔和之力将张小凡托起。
“不必多礼。想好了吗？要提什么条件？事先说好，能办到的，我一定会办，但只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公平交易，绝不欺骗。”
张小凡挠了挠头，心中依旧充满了困惑与不安，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师叔，您......为什么要学魔教的《天书》啊？我师父说过，正魔不两立，我们不应该学这魔教的功法啊？”
“而且以您的修为，更不必学习这功法啊？啊！弟子多言，还望李师叔见谅！”
话说到一半，张小凡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不该说这么多，连忙惶恐对着李林躬身道歉。
李林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你既然已经看过天书了，再加上你体内的《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心中，难道就没有半点疑惑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九天惊雷，在张小凡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让张小凡脸色苍白，汗如雨下，睁大了眼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身怀佛道两门至高无上的修行功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张小凡甚至觉得，会一直将这个秘密隐藏一辈子，直到带入坟墓。
这么多年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人发现。被师门长辈认为是奸细，被师傅师娘，师兄师姐们厌恶。
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被李林一语道破。
“你......”
张小凡心情激荡之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体内气息瞬间紊乱。腰间不起眼的烧火棍上，微微一震，闪过一丝青色光芒。
“凝神，守心。”
李林声音平静，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这法宝，虽然早已被你血炼成功。但噬血珠和摄魂棒皆是世间至凶之物，太过凶险，以你的修为，还远远不能降服这件法宝。”
话音落下，一丝精纯浩瀚，至刚至阳的气息，悄然渡入惊慌失措的张小凡体内，助他压制住暴动的烧火棍。
这股温暖如朝阳，厚重如大地的气息，正是李林修炼出的纯阳一气。
纯阳一气入体，瞬间便将张小凡体内躁动不安，互相冲撞的佛道二气，强行稳住。
张小凡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静心调息。在李林的帮助下，运转功法。冥冥之中，他再一次回忆起，在滴血洞看过的《天书》。
夫天地造化，盖谓混沌之时，蒙昧未分，日月含其辉，天地混其体。廓然既变，清浊乃陈......
《天书》第一卷的内容，在张小凡脑海中徘徊，原本互相排斥的《太极玄清道》和《大梵般若》，在纯阳一气的安抚与天书的指引下，竟然渐渐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许久过后，稳住心神之后的张小凡，缓缓睁开双眼，神色依旧惊悸不定。
“李师叔，您......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明明只有我和普......”
他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死死守住那个名字。
时至今日，张小凡依旧在保护普智。
不得不说，张小凡真是个好孩子啊！
李林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挑眉问道：“你确定，要用这个问题，来交换吗？”
“交换什么？您是说......魔教的天书？”
张小凡先是一怔，随即就醒悟了过来，只是脸色有点难看，这个交易，他要答应吗？
脸色微微发白，内心陷入剧烈挣扎。
不过李林却没有给张小凡犹豫的机会，直接开口将真相说了出来。
有些真相，还是不能隐瞒，尤其是对这个至情至性的傻孩子。
早一点知道，早一点醒悟。
“当年的草庙村血案，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妖人所为。”
“是普智。”
“他为了将你送入青云门，为了圆他自己佛道合一，探求长生之路的妄想，一夜之间，屠杀草庙村上下。”
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柔。
可张小凡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已停滞。
李林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
“张小凡，现在，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