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骤然从张小凡口中爆发出来。
只见张小凡双目赤红如血,体内原本渐渐平息下来的法力,此刻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一般,再次疯狂暴走,冲撞着四肢百骸中的每一条经脉。
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与天音寺的大梵般若,前者向外求,后者向内求。
不能说二者的修行截然不同,但些微差别在修行上便是极大的不同。
往日里在张小凡体内,便已经是暗流汹涌,互相抵触的两道法力,此刻被情绪一激,更是彻底撕破了表面的平静,在他的丹田气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次,即便是有李林渡入他体内的,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也无法镇压住互相冲突的佛道功法了。
狂暴的法力,在经脉中肆意冲撞,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可这份肉身上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悲鸣。
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那根始终与他心神相连、牵动着他情绪的烧火棍,并未像往常一般随着他的心境波动而一同躁动。
因为李林在张小凡情绪彻底崩溃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事先取走了烧火棍。
就在刚刚,李林趁张小凡失神之际,隔空摄走了烧火棍。
而这根玄青色的短棍,正随着张小凡的情绪波动,微微震颤。棍身表面布满的红色脉络不断跳动,顶端的深紫色圆珠,更是散发出一阵强过一阵的青光,拼命抵抗着李林,想要挣脱束缚,回到主人的身边。
噬血珠和摄魂棒,本是天地间至阴至邪,凶煞无比之物。在机缘巧合之下,二者才被强行融合而成,成为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
噬血珠本是八百年前魔教传奇——黑心老人的至宝。
以无数生灵精血喂养,凶名赫赫。吸魂嗜血,邪异无比。
而摄魂棒,更是天外坠落的奇铁。是天生天养的奇物,坠入九幽深处,经幽冥鬼火千万年的淬炼,吸纳无尽阴灵力魄而成,专摄生灵魂魄,同样是世间一等一的邪物。
这两件邪物,本质上便如同水火,天生互不相容。若是寻常情况下相遇,只会拼个你死我活,互相摧毁,绝无半点共存可能。
可在命运之下,一场无人可复刻的巧合,悄然诞生。
当年在青云山通天峰后山深处,张小凡与师姐田灵儿,因追逐三眼灵猴小灰,意外闯入摄魂棒所处的那片诡异之地。
噬血珠与摄魂棒骤然相遇,当场便爆发出惊人的冲突。仅仅只是碰撞的余波,便将毫无防备的张小凡与田灵儿震得昏死过去。
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张小凡昏迷倒地后,手指被地面尖锐的碎石划破,鲜血滴落,恰好落在两件正在僵持的奇物之上。
在张小凡这一滴鲜血的作用下,以他自身精血为引,无意识之中成就了修身界中最为禁忌,也最为诡异的血炼之法。
原本激烈冲突、不死不休的噬血珠和摄魂棒,竟在血炼之法下,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体。
噬血珠镶嵌在了摄魂棒的一端,从此不分彼此,化作了张小凡手中这根看似粗陋,毫不起眼的“烧火棍”!
两件最邪门的奇物,以血炼之法融为一体,成就了这世间独一无二,邪中之邪的无上法宝。
若是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用身体触碰这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烧火棍”,最后只会被上面蕴含的凶戾之气反噬。
轻则感觉如坠冰窟,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内心涌起无法控制的暴戾杀意。
重则七窍流血,经脉寸断,魂魄受损,陷入疯狂或昏迷,甚至当场毙命。
就算是修为高深之辈,亦不能贸然接触。否则接触的时间愈长,就越有可能会被侵蚀心神,如附骨之疽,时间越长,侵入越深,待到察觉之时,往往已是回天乏术。
天音寺的神僧普智就是最好的例子,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当年他在重伤之际,心神失守,被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噬血珠凶气反噬。这才在一夜之间,制造出惨绝人寰的草庙村血案,铸成一生无法洗刷的滔天罪孽。
对于其他修士,烧火棍绝对是不敢触碰的禁忌。
但对李林而言......
当他以自身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包裹住烧火棍后,至阳至刚,浩然正大的纯阳之气在顷刻之间便压制住了凶煞之气。
如同烈日融雪,一层又一层地,硬生生将烧火棍内部疯狂躁动,不甘屈服的凶煞之气压制住。
烧火棍剧烈震颤,青光爆闪,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但一切的挣扎都是无用,最后又恢复了安静。
李林低头打量了一眼这根外表丑陋,又变回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烧火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轻笑。
纯阳之气,专克邪祟!
没有了烧火棍的干扰,张小凡虽然情绪依旧激动,心神还在激荡。但渐渐地,体内的法力恢复控制,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安静了下来。
张小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林,目光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更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沉默了片刻,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问道:“你......你有什么证据?”
不知为何,本应该不会相信李林的张小凡,只不过刚认识没多久,内心却莫名地相信李林。
“证据?”
李林挑眉,你要说什么实证的话,他还真没有。
普智当年杀的太狠太绝了,一整个草庙村,只有张小凡和林惊羽两个不知情的孩童,以及王二叔这个被吓疯的半疯子活了下来。
人证?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在名门正派眼中,又有几分可信度?
物证?时隔多年,尸骨无存,灰烬散尽,又去哪里寻找当年的蛛丝马迹?
李林轻轻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语气坦然道:“我还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实证。这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不强求。大不了,你换一个条件,等什么时候真相大白了,再还我一卷天书也行。”
张小凡不愿意相信自己说的真相,这一点,早在李林的预料之中。
普智在张小凡心中的地位十分特殊,他是第一个认可张小凡的高人,并且还传授了《大梵般若》——天音寺的至高功法。
再加上普智已死,逝者已矣,死者为大。张小凡这孩子又是个憨厚的老实孩子。在时间的流逝下,普智在张小凡心中的形象,只会愈加深刻,越来越完美。
张小凡不相信李林的话,意料之中,情有可原。
不过这个交易,大可以留到日后再用。以张小凡的性格,他迟早会还回来的。
作为诛仙世界的天命之子,日后张小凡身上的宝贝可不少。李林可还想从张小凡身上,换点好宝贝。
听到李林如此坦诚直白,毫不掩饰的回答,张小凡反而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见过像李林这样的人。
明明双方是在交易,明明打算要自己手中的天书。但这位李师叔却坦然承认自己没有证据,更没有强行逼迫,花言巧语哄骗。
这份坦荡,反而让张小凡心中的抵触,悄然减弱了几分。
“不,不用了。那天书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李师叔您想学,我教您就是了。至于这交易......”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如果您说的是真的话,他日,我一定会回报给您的。”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张小凡却没有感到一丝暖意。
默默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独自坐下,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眼神涣散,没有任何聚焦。
在他心中,那座屹立多年,从未动摇的诺言,在今日,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李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普智害人不浅啊。
一念之差,不仅毁了一村人命,更困住了张小凡一生的命运。
李林屈指一弹,将手中安静下来的烧火棍扔回给张小凡。
玄青色的短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稳稳落在张小凡面前。
李林声音平静,带着一丝郑重叮嘱道:“你这烧火棍,融合了噬血珠和摄魂棒,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造化,但也异常凶险。切记,慎用!”
张小凡缓缓伸出手,接住了这根陪伴他多年的烧火棍。触手冰冷,但一股熟悉无比、血脉相连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烧火棍在他的手上青光闪烁,竟透出一股亲昵雀跃之意,仿佛在为回到主人手中而欣喜。
张小凡心中一动,方才被李林一番话震得混乱不堪的思绪暂时被压下。
他抬起头,看着李林,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好奇,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地问道:“摄魂棒,又是什么?”
以往他只知道,自己这根烧火棍上的珠子,就是噬血珠。但摄魂棒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此前闻所未闻。
李林闻言淡淡一笑,开口解释道。
“那是天生天养的奇物,古书《异宝十篇》中曾有记载:天有奇铁,落于九幽,幽冥鬼火焚阴灵厉魄以炼之,千年方红,千年成形,千年聚鬼厉之气,千年成摄魂之能。
它只会自动吸纳周遭环境中弥漫的阴灵鬼魅之戾气精华、幽魂残魄以及天地间至阴至邪的能量。但凡他所在之地,必然是阴灵密布,生灵绝迹的绝地。”
当目光投向张小凡,淡淡问道:“你当年发现它的地方,是不是一片死气沉沉,万物寂灭,连草木虫豸都没有存在。”
张小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当年之事,历历在目。
他就是在一片死寂,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得到了这根烧火棍。
“所以......这是邪物?”
张小凡手指微微一颤,话语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滞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