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一条蛇,没有遇见其他的怪事?”陈若安再度问道。
夏禾回复说:“遇见了一只黑蛇捆窍,那大姐姐快被磨死了,多亏高爷爷识破迷雾,将人救了出来,那条小黑蛇也被打死了。”
陈若安闻言,用短暂的功夫搜集了一下长白山的游客失踪案例,其中有十几起是游客遭遇诡事,内情在网络中发酵得神神叨叨,玄之又玄。
看样子,最近山中不安分的精灵确实变多了。
“扰乱俗世秩序,祸害游人,这群笨蛋不想要修行的前途了?”
陈若安思索片刻,又问了夏禾一句:“你真不痛?”
“不是很痛。”
世界上有种孩子,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倘若你没有主动过问,她便绝不会轻易倾诉,更不会主动示弱诉苦。
“嗯。”陈若安不再追问,摇头暗想:“不知不觉之间,我也成为藏在小东西背后的老东西了。”
欺负了小的来老的,书中都是这么写的。
陈若安站起身,对夏禾说道:“最近‘性命’上的修行不要落下,修为越高的巫士,越能引动精灵的本命神通。你和我缔结契约之后,能发挥我几成的力量,全看你自身的道行底蕴了。”
“嗯。”夏禾点了点头。
陈若安朝房门外走去,高成庆早在庭院中恭候多时。
“安爷,您去哪?”
“近日修行渐入佳境,只差寥寥数步便可窥破玄关。恰逢今日天朗风净,寒山朔风清和,正是静坐悟道的绝佳时日。我去一趟长白山,修行证道,成就仙身。”
“诶?”高成庆听得一头雾水,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安爷,你真是成仙去了?”
陈若安没有回话,径直飞去了长白山的深麓。
狐狸避开喧嚣的游人,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清寂秘境。
这里万籁清宁,近处落雪覆松,远处寒山静默,一点不沾染俗世的烟火。
陈若安在山顶凸起的巨石上盘膝而坐,敛眸凝神,神魂之内,祈愿宝树亭亭而立,枝桠莹润流光,一枚新生宝牒悬于翠玉枝叶间,金辉灿灿,华光夺目。
它远比周遭的旧牒澄澈盛亮,牒面之上,清晰镌印着“高钰姗”三个字。
“要是世人都像二壮一般,心怀坦荡、秉性纯诚,以真心相待便能换得赤诚相向。那么游历四海、广结善缘,想来该是何等的简单纯粹啊。”
稍后,安狐狸心神一敛,轻声自语:“便借长白福地,于现有的修行根基之上,再登一重。”
陈若安距离内景中的光河再度近了一步,可这一步,远比之前在西南山野悟道时艰难。
越往后,付出的努力越大,对心境的要求越高。
“顺便看了眼天机一线,接下来就是正事了。”
更进一步后,陈若安的神念尽数舒展,狐身逐渐与山川风雪、天地脉络相融相通。
刹那间,长白山异象丛生,天际流云凝滞,似动非动,浮沉不定;山野草木遵循一种玄奇法则,转瞬抽芽复苏,顷刻又零落枯败,荣枯轮转,生生不息。
一方独特的气局,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构筑,漫覆群山。
山间蛰伏的“精灵”齐齐心生感应,莫名躁动不安,它们惶惶徘徊,茫然不知天地变故缘起何处。
而陈若安经过雷劫洗涤后的三气,毫无遮掩地朝外释放着,化作磅礴汹涌、凛冽浓郁的洪流,漫荡四野,弥散在整片长白雪原与层峦之间。
“谁!?”
“哪家的老东西快要成了?”
长白山闭关的老东西全都冒头了:一只体态佝偻、手持烟斗的大黄皮子,三只妖艳多姿的狐美人,一只白发苍苍、面容和蔼的老妇,两只覆盖黑鳞、头长长角的半蛟,外加一个贼眉鼠眼的肥胖男人。
东北五仙,山巅栖居的雀仙儿,一些得了炁的黑熊、鸳鸯和水獭,也藏在远处遥遥窥探着。
“狐狸,你们胡家的?”
“这家伙真的在升仙吗?”叼着大烟斗的黄皮子无比疑惑,这天地异象,像是异兽气候将成的前兆,又像是这狐狸肆无忌惮地释放“妖气”。
“那不是若安老弟吗?”狐二姐问,“许久没见,谁招他惹他了?”
“不知道啊,上前问问。”狐小妹视线一转,望向大姐。
身穿白袍、仪态端庄的狐美人无奈叹气,踩着云越过山巅,站在了陈若安的面前。
“若安老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好姐姐,我最近修行有成,想将长白山当作成道之地。”
“别闹,有什么事大可和姐姐直说。”
陈若安问道:“各家能够主事的都到了?”
“除了传闻中位列仙班的几位,能够在整个族内说上话的,全部都到了。”胡家主事和余下几家是老相识,谁家缺席一目了然,现在看,是全员到齐了。
“那就好了。”陈若安起身,拍手示意围堵向前的几个老辈,“长白福地,灵泽自生,修行机缘向来循天道自然分配。天赋卓绝、得天眷顾者,前路自会步步登高,这算是天给异兽定下的亘古不变的法则,理所当然,无可置喙。”
“可除却天道定规,这一方山野余下的规矩,现在由我来定。你们给我听好了,往后严加管束族中晚辈,若有肆意妄为、残害无辜者,杀;族内徇私包庇、漠视善恶、纵容恶行者,杀。”
“我呸!”黄皮子怒道,“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货给长白山定规矩了?”
“黄家的,我说的这些要是做到了,对精灵和人都好。”
“不过在山中待了十几年,现在好大的官威啊,再放任你胡来,是不是连封神榜上有名的那几位都不放在眼中了?”黄皮子吐出一团团浑浊的炁烟。
陈若安扫了它一眼:“你小说看多了?”
唰!
“你!”黄皮子不再多言,吞吐烟雾,身形快速穿梭雾中,朝陈若安急速逼近。
等距离摸近了,它露出利爪,想朝那一袭黑衣撕去。
呼哧!
罡风骤起,黄皮子一招未成,后退几步,急忙拿起烟斗,抽着冷静了一会儿。
“老黄,你这什么毛病?”两条看热闹的柳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