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位如同仙神一般的焚香谷高人面前，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束手就擒，沦为俘虏。
李洵、齐昊、法相等人迅速上前，将一众魔教妖人看押束缚，不敢有半分松懈。
曾书书悄悄碰了碰张小凡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张小凡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深吸一口气，有些局促地走上前去，对着李林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腼腆与真诚。
“李、李师叔，多谢您方才出手相救。”
此刻的张小凡，还未经历后来的颠沛流离与信仰崩塌，依旧是那个从草庙村走出、内向木讷、不善言辞、却重情重义的淳朴少年。
在他看来，若不是李林及时出手，姜老三那一击，他必死无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站在李林面前，双手微微攥紧，眼神诚恳，却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笨拙地道谢。
李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没事，就算没有我，那家伙也奈何不了你。”
一句实话，可落在张小凡耳中，却只当是长辈的宽慰与鼓励。
他还不知道，自己手中那根被人嘲笑为烧火棍的东西，究竟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被这根棍子彻底改写。
就在这时，李洵一脸兴奋地快步走来。
这一趟空桑山之行，他们焚香谷简直是大获全胜。
盘踞多年的炼血堂余孽被灭，头目级人物死的死、俘的俘，数之不尽的吸血蝙蝠被一扫而空，连根拔起。而这一切最大的功劳，全都来自他们焚香谷的小师叔——李林。
算起来，这泼天功劳，大半都要记在焚香谷头上。
一想到回去之后门派嘉奖，师父的夸赞，以及最重要的，青云门被焚香谷压过一头这件事，李洵便忍不住心潮澎湃。
“小师叔，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李林转过头，看向一脸雀跃的李洵，忽然露出了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诡异笑容。
“接下来？”
“当然是下去。”
“……啊？”
李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去？
下哪儿？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那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死灵渊。
传说之中，这便是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祭炼噬血珠、屠戮无数生灵的禁地。渊底直通九幽，阴风阵阵，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哀嚎，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最深处痛苦嘶吼。
站在崖边向下望去，只觉一片漆黑幽深，望不到底，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不由自主地爬上脊背。
李洵脸色瞬间苦了下来，身体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尽量远离崖边。
他是真的不想下去。
这一趟出来，风头已经出够了，功劳也捞足了，何必再闯进这种一看就九死一生的险地？
李林却没有理会他的抗拒。
他伸手轻轻一探，从渊底狂涌而上的阴风扑面而来，蚀骨寒意几乎要侵入经脉。
可尚未靠近，李林周身便自动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纯阳之气自发反击，将那股阴寒硬生生击散。
一向温和的纯阳之气，此刻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攻击性。
“走吧。”李林淡淡开口，“难道还要我一个个带你们下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径直纵身跃入那片无边黑暗之中。
身躯在空中舒展，体内纯阳之气轰然绽放，如同一轮小太阳悬空，瞬间照亮了大片浓雾，也照亮了众人惊骇的目光。
“唉……”李洵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只能转头看向身旁的燕虹，“师妹，我们也跟着下去吧。”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两人对视一眼，也咬牙纵身跃下。
一众被束缚的魔教中人，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一股无形力量卷起，如同丢垃圾一般，纷纷坠入死灵渊。
齐昊与法相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凝重。
按理说，他们铲除炼血堂余孽，任务已然完成，完全可以抽身离去，不必再深入险地。
可李林与焚香谷众人已经下去，青云门与天音寺若是退缩，未免显得太过怯懦。
两人略一沉吟，也带队紧随其后，跃入深渊。
不知坠落了多久。
死灵渊内，雾气浓稠如墨，粘在身上冰冷湿腻，不过片刻，便寒意入骨，直侵灵脉。若不是众人皆有法力护身，恐怕在半空中便已被冻成冰雕。
终于，前方远处传来一抹稳定的金光。
众人心中一松，知道已然落地。
可当他们真正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海浪之声，轰然入耳。
一片无边无际、漆黑如墨的大海，横亘在眼前。
海面平静得诡异，波澜不起，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黑水幽幽，深不可测，借着法宝光芒望去，竟一眼看不到尽头。
曾书书博览群书，见识最广，脑中飞速翻找记忆，脸色骤然一变，失声出口。
“这里难道是……无情海？！”
“没错。”李林颔首，语气平静，“这里便是无情海。”
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法相与法善两位天音寺僧人。
“你们天音寺，应该有传授超度亡魂的经文吧？”
李林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四周越来越浓的黑雾，“现在，该你们出手了。这么多阴灵，足够你们积攒几百年的功德了。”
“阴、阴灵？”
法相和法善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刻，四周漆黑的雾气之中，一道道飘忽不定、形同鬼魅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黑暗中静静漂浮，一双双空洞的眸子，对准了在场众人。
等众人真正看清，才齐齐脸色大变。
那竟然全都是——阴灵！
古老相传，人生老死，唯有魂魄不灭。一世寿终，便有魂魄离体，往投来生，生生世世，轮回不息。
然而世间之中，却有怨灵所在。以贪、嗔、痴三毒故，以畏、恶、怕恐惧故，眷恋尘世，回首前尘，不愿往生，是为“阴灵”。
而这死灵渊底，阴暗、潮湿、阴冷、死寂，正是阴灵最适宜栖息之地。
张小凡自幼在草庙村听老人们讲述鬼怪传说，后来上了大竹峰，也听师兄们提及过阴灵之事。
他心中虽有畏惧，但毕竟已是修行之人，又有诸位师兄师姐在旁，倒也不至于失态。
可对于那些被束缚了法力的魔教中人而言，阴灵的靠近，无异于索命。
阴灵所过之处，寒气骤增，神识恍惚，心魔丛生。
他们修炼本就是损人利己的旁门左道，急于求成，根基虚浮，心中执念与杀孽远比常人更重。
此刻法力被封，根本无力抵抗阴灵入侵，不过片刻，便有人面色扭曲，抱头惨叫，濒临崩溃。
就在这危急关头。
法相、法善双双凌空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梵音唱响。
庄严慈悲的诵经之声，缓缓回荡在无情海上。
那些被浓郁生灵气机吸引而来的阴灵，在佛门经文的照耀之下，躁动渐渐平息。
它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当年黑心老人为祭炼噬血珠而残忍杀害的无辜生灵。数百年来，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下、无情海之中，不死不生，不堕轮回，只能在无尽痛苦与怨恨之中沉沦。
如今佛光普照，经文渡化，终于得以解脱。
一道道阴灵的虚影之上，渐渐露出释然与平静之色，随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是数百年积累，阴灵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源源不断，前仆后继。
不过片刻，法相、法善二人额头便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消耗极大。
李林站在一旁，始终未曾多言。
他只是微微闭目，体内温和而浩瀚的纯阳之气，悄然向外蔓延。金光与佛光交融，相辅相成，化作一片温暖祥和的光域，将更多阴灵接引超度。
而在另一边，更深的黑暗之中。
早已悄悄潜入此地的幽姬与碧瑶，也听到了那阵阵梵音，同时注意到了远处那片刺眼的光芒。
碧瑶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幽姬。
“是他们？他们怎么也追下来了？难道那个李林，也是为了滴血洞而来？”
幽姬面色凝重，眼神冰冷。
她也想不明白。
按常理而言，年老大等人已被铲除，空桑山危机已解，这些正道弟子理应凯旋归去，又何必深入死灵渊这等绝地？
难道……他们真的知晓滴血洞的秘密？
就在幽姬心思急转、思索对策之际。
看似平静无波的无情海深处。
一双巨大、冰冷、竖瞳如炬的眼眸，缓缓睁开。
冷漠的瞳孔，锁定了海面之上那片光芒与人群。
一丝暴虐与凶戾，在深海之中，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