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说着，伸手将一直缩在一旁的张楚岚拉到身前，郑重介绍道：“这是怀义的孙子，张楚岚。”
“你……你是怀义的孙子？”
田晋中本就睁大的双眼，在看到张楚岚面容的那一刻，瞬间瞪得更大，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张楚岚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张怀义的影子，让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张楚岚，在看到轮椅上身形残缺、面容枯槁却眼神坚毅的田晋中时，瞬间明白了李林方才那句话的含义，也终于懂得，为何李林会说自己的爷爷，亏欠了眼前这位老人一生。
没有丝毫犹豫，张楚岚双膝一弯，“砰”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眼眶瞬间泛红，积攒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痛哭出声。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以这样最朴素的方式，替自己的爷爷，向这位守了一辈子秘密、受尽一生苦楚的田师爷，赔罪。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被这一场跪拜与痛哭，染上了浓浓的悲凉与沉重。
与此同时，距离龙虎山不远的一座小镇上，平日里各自为战、桀骜不驯的全性众人，竟难得地聚集在了一处。
不过与以往每次集会时的吵吵闹闹、勾心斗角不同，今日所有人到齐之后，偌大的小院内竟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张狂、尸魔、六贼、丁嶋安、夏柳青……全性中声名赫赫的老一辈高手，近些年崭露头角的新人后辈，尽数汇聚于此，可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感。
人群之中，还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外国人，他中年模样，面容硬朗，一身干练的装束，静静坐在全性元老夏柳青身旁。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夏柳青身上，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开口：“夏，这一次原定的行动，还要继续执行吗？”
夏柳青眼睛微微眯起，缺牙漏风的嘴角咧开一抹嘲讽的笑意，浑浊的眼眸中，满是对在场这些全性后辈的不屑与鄙夷。
他在异人界沉浮近百年，经历过无根生执掌全性的黄金时代，如今的全性，在他眼中，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巴伦，你以为全性，是什么地方？”夏柳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口反问，不等巴伦出声，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是无处可归的异人的聚集地？是特立独行之人的归宿？错了，它不过是一个粪坑，一个垃圾堆。不管是什么阿猫阿狗，只要喊一句全性的口号，就能挤进来，一个专门收垃圾的垃圾桶！”
夏柳青发出一阵怪异的冷笑，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是在骂自己。
当年加入全性，他也只是因为梅金凤的缘故，可不是因为全性有多吸引他。
这些年来，因为梅金凤的缘故，夏柳青一直将无根生视为情敌，可心底里，却对这位掌门，抱着由衷的敬佩。
至于如今的全性，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骨与格局，只剩下一群贪婪无知之辈。
被称作巴伦的外国人，目光再次扫过全场众人，沉默不语，可心中却对夏柳青的话无比认同。
在成为异人之前，巴伦便是顶尖特种兵，执行过无数生死任务，退役后也未曾闲下来，走遍世界各地探险，是享誉全球的传奇探险家。
后来在喜马拉雅山上遭遇山难，濒死之际，恰巧遇到了还未去纳森岛的阮丰。
因为自己宁愿饿死，也不吃人的准则，得阮丰传授，习得了八奇技之一的六库仙贼，从此踏入了异人界。
数十年光阴，巴伦渐渐淡出普通人的世界，从传奇探险家，变成了游离于世俗之外的独行异人，早已厌倦了平淡，一心追寻极致的刺激。
这一次前来参加全性集会，一来是看在好友夏柳青的情面，二来则是受了全性代掌门龚庆的邀请。
龚庆当初的一句话，彻底勾起了他的兴趣：“你想不想见识一下，当今异人界，最强者的风采？”
正是这句话，让巴伦义无反顾地跟着夏柳青来到龙虎山附近，静待时机。
可龚庆当初邀请他时，李林尚未现身龙虎山，但如今局势早已翻天覆地，一切都与最初的计划截然不同。
人群之中，一个身着老式绿色军装的干瘦老头，身形阴鸷，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众人，眼中满是算计与刻骨的怨恨，正是与李林有着血海深仇的苑陶。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骤然打破了全场的死寂。
“亏你们还自诩全性，怎么，如今反倒怕了？他可不是什么真正的仙人，古往今来，哪有飞升成仙之人，又重返凡间的？既然他重现世间，就说明他根本没有飞升，依旧只是一个异人罢了！”苑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人群瞬间一阵骚动，苑陶这番话，正是在场众人依旧敢聚集于此的些许底气。
李林的传说，在异人界流传了数十年，几乎所有异人都听说过，并且默认他早已飞升成仙，成为三一门史上的真仙人。
可如今，李林重现人间，身边还跟着两位身份不明的同伴，其中一位妖媚入骨的女子，更是疑似化形的狐妖。
这让不少人心中生出侥幸，认为李林这数十年来，只不过是在深山老林闭关修炼，而不是传说中的飞升，更不是真正的仙神之流。
只要不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仙神，这世间就永远不缺被贪婪冲昏头脑、失去理智之人。或许说，哪怕是仙人，也依旧无法避免贪婪之人的觊觎。
即使他们都清楚，李林过往的战绩闻所未闻，实力堪比传说中的仙神，可依旧有人蠢蠢欲动，妄图挑战传说，搏一场泼天的富贵。
此次聚集的全性众人之中，便不乏这样的狂徒与赌徒。
可即便如此，全场依旧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观望，需要一个人率先站出来，挑起这场纷争。
苑陶的目光，悄然与人群中的一个光头胖和尚对上，二人无声地对视一眼，和尚微微点头，随即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波动，悄然掠过人群，精准影响了其中一个人的心绪。
这光头和尚，正是四张狂之一的高宁，擅长以十二劳情阵操控人心，引爆他人情绪。
“屮！干了！”
一声粗犷的怒吼响起，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猛地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满脸狂热。
“苑老头说得对！就算是李……那一位，也终究只是一个人！我就不信，他能以一敌百，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壮汉本想直呼李林全名，可话到嘴边，终究被心底的恐惧压制，不敢完整说出。
而随着壮汉这句话出口，瞬间便有人应声附和。
“我们可是全性！天生天养，无所畏惧，怕什么！”
“杀上龙虎山，掀了天师府，让整个异人界都看看我们全性的厉害！”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大部分人被煽动起情绪，陷入了莫名的狂热之中，嘶吼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此前的压抑。
可身处幕后的高宁，此刻却瞪大了双眼，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忍不住疯狂颤抖。
此前苑陶暗中找到他，以帮他炼器为代价，让他在集会上操控人，率先附和挑事。
高宁自始至终，都只打算影响一个人，做做样子罢了，从未想过真的要攻上龙虎山，去挑战李林这位传说级别的存在。
谁能想到，这些全性众人，竟会如此疯狂，仅仅一个开头，便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狂热，根本无需他再多做操控。
人群中少数保持清醒的人，此刻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清楚，在这般大势裹挟之下，个人的意志早已微不足道，只能随波逐流。全性攻山，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成定局！
苑陶站在人群之中，看着眼前群情激奋的场面，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集会之前，那段与神秘人的对话。
那时，一个身份不明、气息隐晦的神秘人悄然找到他，开门见山，直戳他心底最痛的地方：“苑先生，你想报仇吗？”
苑陶当时便冷笑一声，语气淡漠：“你们想拿我当枪使，借我的手对付龙虎山？”
“不，不，不。”神秘人连连摇头，语气诚恳，“苑先生，我们是真心来帮你的。你难道不想完成你母亲临终前的遗愿吗？”
母亲临死前那声撕心裂肺的“报仇！”，瞬间浮现在苑陶脑海中，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放下的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神秘人趁热打铁：“苑先生，他只是人，不是神明，这一次现身龙虎山，就是你报仇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便再无可能。”
当时苑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中挣扎不已，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此刻，看着身旁一脸懵懂、只知听从自己命令的憨蛋，再看看眼前这群被狂热冲昏头脑的全性众人，苑陶心底，突然生出一丝难以遏制的后悔。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引来了一场无法收拾的浩劫，可事到如今，箭已离弦，他早已没有回头路，更不可能阻止这场即将爆发的混乱。
那个神秘人也绝对不会允许苑陶破坏他的计划，一切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而最初制定计划的那个人，此刻却在龙虎山，正陪着目标在龙虎山上欣赏景色。
龙虎山上，小羽子推着轮椅，正和田晋中，一起带着李林一行人在山上四处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