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李林抬指轻轻一弹。
一道劲风凌空射出,正中麻雀。
就在吕良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只小小的麻雀在空中剧烈地扭曲、膨胀、变形,转眼间化为了一个身穿粗布长袍的白发老头,重重摔落在树枝间。
麻雀变人?还是人变麻雀?
吕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将他仅存的认知砸得粉碎,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画面。
“哎呦!”
周圣痛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撞在树干上,几片树叶簌簌落下。动静之大,哪怕是下方正在浴血厮杀的唐门与比壑忍也应该知晓。
但其实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有一只九尾天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李林早已布置好了结界,哪怕是在这里杀了周圣,结界外面的人估计也听不见。
周圣揉着撞疼的后背,抬起头看向李林,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果然还是瞒不过您。怪不得当年老四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以为悟出了八奇技,就认为天下皆可去。像您这样的人物,究竟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世间?明明……”
话说到一半,周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一抿,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不再往下说了。
这态度看得李林心中一阵烦躁,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直接将这位百岁老人从树枝上拍翻在地。
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无情地击倒在地,树枝被砸得哗哗作响。这一幕要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只怕李林立刻就要被热心群众扭送到派出所去。
不过在场的三个人——李林、周圣、吕良全都清楚真相,哪怕是不清楚“周圣”这个名字代表什么的吕良,此刻也已经明白,这个由麻雀变成的老人,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李林扇了周圣一巴掌还不过瘾,又抬脚踹了过去,一边踹一边骂:“明明什么?话说一半留一半是吧?”
“屮!从以前我就最烦你们这种人,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是谜语人培训出来的?冯曜是这样,你们其他八个也都这个德行?非得吊人胃口才舒服是吧?”
踹了好几下之后,李林才收回脚,站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周圣,胸口微微起伏。
周圣挨完了打,反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认命,还有难得的放松。
从曾经的记载中,他就知道这位是什么脾气,也知道这点拳脚根本算不得惩罚,这一关自己总算是过了。
因为这世上,李林想杀的人,恐怕没有谁可以躲过,哪怕是那个他至今都看不透的老四——无根生。
“赶快给我爬起来,别装了,”李林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不然你们武当也和茅山一样,先封个几十年吧。”
“马上,您别生气,是我的错,小子给您跪下磕头了。”
白发苍苍的周圣当即翻身跪好,对着李林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粗粝的树枝上发出一声声闷响,毫不含糊。
这画面不管怎么看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一位百岁老人跪在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口称“小子”,还磕头如捣蒜。
旁边的吕良已经看傻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李林瞥了周圣一眼,直接切入了正题,“说说吧,你知道曲彤在哪吗?”
周圣抬起头,额头上还沾着树皮的碎屑,脸上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您是真高看我了。您也知道双全手的神通,在改头换面这一方面,就算是我,也完全比不了她。更何况,她不是已经被官方盯住了吗?”
周圣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林的表情,像是在估摸这句回答会不会再招来一顿拳脚。
李林没有动手,只是轻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呵!你觉得呢?”
周圣沉默了。
是啊,被官方盯住?这种话骗骗外人还行,在眼前这位面前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曲彤——这个女人已经成了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
她曾被官方严密监控,二壮的锁定时时刻刻笼罩着她所在的曜星社总部,理论上来说,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无声无息地飞出去。
大楼里只进不出,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专人把守,每一道视线都紧盯着那栋建筑,连一只老鼠的移动轨迹都逃不过监控。
但就是在这铁桶一般的监管中,曲彤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人看见任何人从大楼里出来过。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像一个被风吹散的影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比她的消失更可怕的是——这一次,就连二壮也无法追踪到她。
曲彤已经知道了二壮的存在和能力,对于一个精通双全手、擅长改头换面的存在来说,一旦知道了对手的底牌,就绝对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这意味着,日后可能也永远无法通过二壮找到她了。
等李林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曲彤消失后的第二天。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过去,这个消息才辗转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而就这,还是已经解除了嫌疑的赵方旭力排众议、顶着各方压力才把消息传出来的。要不是赵方旭,他可能还得从李四那里得知消息。
当李林了解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消息被层层卡住、各方势力互相推诿的那一套把戏之后,他只对左若童说了一句话。
“老左,你的决定没错。三一门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门派就好。”
他终于理解了左若童这些年的选择——让三一门远离政治。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势力角逐、情报博弈,从来就不是一个门派该碰的东西。掺和进去,只会被搅得粉身碎骨。
最终,在赵方旭的全力劝说下,哪都通绽放了最后的光芒,以它尚存的影响力促成了这次各方合作。这次行动,就是哪都通的最后一舞。
这一次过后,世间再无哪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