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少时喜欢跟着陈若安夜钓,夏禾的眼神就像一尾鱼在月光下打了个摆尾,消散得极轻极快,但回过视线时眼底依旧有涟漪。
“有意思。你是怕认了师徒关系,会碍着什么事?”
“诶嘿~”她拖长了声调,饶有兴味地凑近半步,“我倒是真好奇了。在师父跟前,你给自己摆的是什么位置?”
此话一出,夏禾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冷得像深秋的霜。
袁师笑骨子里那点劣性被勾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愈发放肆。
“来来来,我不介意你变得更狼狈一点。”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猫戏耗子的慵懒,“想保持乖乖女的形象可不简单。屈了那么久,你不觉得累吗?”
唰!唰!唰!
指尖轻挥,细密的剑气如蛛丝般散开,无形无影,却凌厉逼人。
夏禾慌忙招架,臂上金刚功的金芒连番闪烁,脚下却不由得退了两步。
袁师笑步步紧逼,不给她喘息之机。
“以师父的眼光,不可能察觉不到你在藏吧?”她歪着头,像嗅到腥味的猫,“还是说,师父也在怕什么?”
可恶,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她吃瓜的心思大盛,不知不觉间,已经压到了夏禾身前,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呼——
就在袁师笑醉心逼问的刹那,夏禾肩头那只呆愣的小黑狐骤然跳起来。
黑雾瞬息之间弥漫散开,整个赛场坠入深渊般的黑夜。阴炁天河倒灌而下,观台上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仿佛隆冬骤至。
啪!
无人看见夏禾的那一掌从何而来。
浓郁的阴炁之中,只听得一声脆响,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袁师笑胸前。
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观台的石墙上,尘土轰然扬起。
场中局势,愈发扑朔迷离了。
袁师笑终于收起了那副张狂作态。
她捂着胸口缓缓起身,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抬眸凝视场中。
氤氲黑雾里,只见一个撑伞的曼妙身影,影影绰绰,如画中仙。
“师父连伞都给你了。”她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这种程度,还不是完整的精灵附体,但已经很恐怖了。巫士与精灵心意越相通,能发挥的力量便越强···”袁师笑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嘉宾席。
陈若安坐在那里,神情平淡如水。
哪怕这些年传闻将狐狸传得如何神乎其神,袁师笑对师父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少时——一个孤独的、情商极低、嘴比钢铁还硬的狡猾狐狸。
十年将过。
一点都没变啊。
她忽然有点酸。
偏心!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袁师笑站起身,吐出一口浊血,随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扬声说了句:“不打了。”
然后,她大摇大摆走向嘉宾席,不管什么长幼尊卑,一屁股在陈若安和林子风中间坐下了。
“喂。”陈若安无奈看了她一眼。
“你偏心啊。”
“唉···”安狐狸叹口气,抬手在她的头顶轻轻一撮弄。
“哎呀,都说了会秃顶的!”袁师笑夸张地叫起来,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针织帽下,手指触到的是一片茂密。
她愣住了。
以前那块植被稀疏的“不毛之地”,如今竟摸上去浓密蓬松,像热带雨林般生机勃勃。
袁师笑眨了眨眼,忽然就不闹了。
哀家长头发啦!
陈若安和林子风一把按住袁师笑的脑袋,压低在张之维面前。
“天师,门人不知礼数,要你见笑了。麻烦宣布结果吧。”
“没事没事,都什么年代了,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就当孩子是活泼了一点。”张之维朝赛场中的荣山示意,这一场的结果尘埃落定。
“又没看见!又没看见!”
“异人网络中有没有赛事回放啊!乌漆嘛黑的,看个什么劲儿啊!”
观众依旧在宣泄不满情绪,为了欣赏一眼所谓的“精灵附体”,好多人起个大早占据了前排,结果什么都没瞧见。
“吵什么吵啊,赌下一场呗!”袁师笑和前排的观众吵了起来。
赛场安静了,夏禾站在场地中央,抱拳作揖,和嘉宾席的几位老前辈致意。
袁师笑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悄咪咪和陈若安说:“师父,你以后估计有得头疼了。”
“怎么说?”
“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
袁师笑鼓起腮帮子,气冲冲道:“等那天我把你丢进熔炉中,烧到最后一定会剩下一张嘴。”
“那不会,我会散而成炁。”陈若安自豪说道。
袁师笑收好铁片,不想搭理这狐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朝退场通道走去。
陆瑾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凑过来,笑呵呵道:“怎么了?”
陈若安回道:“没什么。”
“不说?真没意思。”
陈若安又不是什么日轻喜剧中的迟钝系男角,当然知道袁师笑的言外之意,其实狐狸这几年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成全自身的方式五花八门,不是所有人都与他和张之维一般,心中向道,一心修行。
“可当时藤山之中的情况,也没法放任不管呐。”
“做错了,还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陈若安思索之际,一双颤巍巍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回过头,陆瑾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一场,陆家的宝贝疙瘩就要和“木牛”比试了。
“安老哥,你的治愈系五行法术提前准备好,回头玲珑碰着伤着就全靠你了。”
“放心。”
陈若安再度注视场中,夏禾和陆玲珑在通道口相遇了。
“玲珑妹妹,估计是没机会在下一场碰面了,真可惜。”
“凡事都有一个万一,夏禾姐。赛场的观众都没看尽兴,哪怕是我都很期待安安和你的精灵附体呢。”
“等你解决了这个铁皮大家伙,有机会给你看一眼。”夏禾看了眼对面入场口的诸葛白,对付神机造物的话,《西游》孤本变成的小黑书中倒是有明确的法门。
“我大致有点破局的思路了。”陆玲珑说完,走入场中。
陈若安看着擦肩而过的两个粉毛,眼前忽然闪过了一条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条单箭头的红艳缘线在两个粉毛之间飞过了。
“什么邪门东西?”
缘线代表了一种发展可能,但那一条线的鲜亮程度,估计直逼情缘了。
陈若安怀揣疑惑,开始梳理这条古怪的线。
时间缘分牵扯千千万,理来理去,那线居然缠在狐狸自己身上了,而且这线会牵出陆瑾的一丝恶意。
“怎么,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