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捂住耳朵,依旧能听见林中回绕的惨叫和哀嚎,赵归真的身体被一层层撕裂、吞噬,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白骨,直到最后,骨架子旁仅余下七条断裂的血肉长虫,外加流淌一地的脏器。
“以这种方式死去了?”
夏禾有点意外,不过她追来的目的本身也不是为了一个赵归真。
七条断裂的肉长虫还在剧烈地扭动,阴气如墨泉般从它们体内涌出。
黑雾翻涌、凝聚,渐渐勾勒出七个矮小的轮廓。
七个孩子中最大的不过八岁,他们悬浮在半空,面目模糊,一双双眼睛亮得骇人,满是怨毒的幽光。
夏禾抬手,掌心亮起一团温润的炁,柔和如晨雾,缓缓覆上那些扭曲的阴魂。怨气像被热水浇淋的坚冰,一层层剥落。
孩童的面容渐渐清晰了,眼神从暴戾转为茫然,又从茫然化出几分怯生生的光亮。
“谢、谢谢姐姐。”最大的那个男孩开口。
夏禾蹲下身,视线与他们平齐:“你们还有要做的事情吗?”
七个鬼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大男孩开口道出心愿,他们死前也不过是单纯的年纪,无非是想家,想爸妈。
当年走失的孩童,总该让家里人知道下落。
夏禾点了点头。
害人者已死,恩怨算是了结,至于那七个破碎的家庭,至少不必再等一辈子。
“那你们先跟我一段时间吧。”
夏禾掌心朝上,七缕阴炁在她掌中盘绕、收束。
再反手一握,阴灵纳入灵台,魂魄深处多出的杂质,让夏禾的灵肉之间生出细微的错位感,那感觉像穿了不合脚的鞋,每走一步都硌得难受,但还忍得住。
夏禾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工坊的方向跑去。
充满油污味道的小屋内,争执声又起,陈若安总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对面的马仙洪和头倔驴一般,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一时间,狐狸都想动用权力,出动杀人放火的临时工了。
碧游村不是什么关键,主要是给马仙洪找点麻烦,这家伙的炉子活该被砸。
“修身炉不重要。”陈若安说道。
“修身炉当然重要!我要用炉子找回失去的记忆,找回失去的家人!”马仙洪语气中带点歇斯底里的疯狂,这无疑坐实了曲彤的存在。
“我民国时走过不少神机一门,无论炼器师还是偃师,都习惯将一生之精力放在打磨器物上,假借于物久了,便容易忘记向内求索。”
“一个炼器、机关的法门,又如何内求?”
“先搞清楚,何为神机?”
“启闭开合的灵巧器械。”马仙洪按照太爷传授的知识作答。
“古书有言,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机是一切生物内部固有的活动机制,而人为天地造化所成之物,本身就是一个无比精妙复杂的‘器’,自然可以通过手段内炼。”
陈若安指着那暗灰色的铁皮南瓜:“区别在于用修身炉,还是以自身为炉。”
马仙洪搓揉额头,凝视修身炉,从理论上来说,外物催生的身体变化,确实远不如身体内修达成的向善改变。
难道这“神机百炼”,一直以来我都练错了?古时的神机大宗师之中有飞升的传说,但确实没听过机械飞升的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