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知名的废弃车库,落日余晖穿透浮沉,留下一道柔和的光晕,曲彤听完马仙洪的话,不掺杂任何表情地回了句:“恭喜啊,仙洪。”
马仙洪说:“这次的引荐人不错,所以我选择相信一次。”
“修身炉的进度如何了?”
“还没有完成,但在具现力量中增加术理,我想就是炉子的前路。在未来,我能够将更多的心力放在炉子上,但它的功能同样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至于记忆,一直以来我都犯蠢了。圈内有‘江湖小栈’和公司,圈外有警方,我为什么执着于恢复记忆,在一件事上吊死?”
这几方势力加起来都找不到的人,除非在世间蒸发了。
曲彤回道:“你能有新的想法,姐姐很高兴。”
“姐姐,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通讯法器对面没有了声响,曲彤坐回沙发,手指捏着戒指出神。
局面似乎一下子变得不利了,藏在暗处的博弈成了公面上被将军的死棋。
她的旁边是面无表情的眷属,除了眼中的幽蓝微光,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生人的气息。
眷属足足有十八人,命格各不相同,是曲彤为了最终计划而准备的人选和替补。
这些人围堵的圈外,则是一个刻薄脸的老头,神情凶戾,生人勿近。
“十四年前,境外组织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我们失去外方支持;十四年后的今天,用于开发异人潜能,打造祭品的布置被拦截···自从这只狐狸现身后,我们的计划接二连三被打断了。”
“我们无意于任何人为敌,但既然阻挡了我们的前路,那只好请他从世界上消失了。”曲彤不知在自言自语,还是与眷属交谈。
“消失?哈哈哈哈!”大猴子周圣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话。
曲彤是第一次看见周圣那死全家的臭脸露出大笑,笑得难以自制。
“别逗我笑了,就凭你找的这几个歪瓜裂枣,也想让狐狸消失?简直笑掉我大牙!”
“周爷,您本来也没几颗牙了。”曲彤并未感受到冒犯,有意无意地打趣道。
周圣冷哼一声:“你们要找死我不管,在这之前,记住我们的约定。十七的事情,你三番五次推诿,耗到瑛子去世,这下我的选择性更少了,很难让我不去怀疑,你是想耍我和利用我。”
“周爷,我们想要的东西,即便不从你身上入手,也同样能够得到。而我说能让那只狐狸消失,也一定能。”
“怎么做?”周圣问道,“暂且不论实力,即便你真有阴损招式能够得逞,那之后的余波你如何清理?狐狸身死,整个异人圈恐怕都会遭受波及,我甚至都不怀疑异人会因此终结,上面对超凡力量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不会,我的事真做到了,说不定连当事人的安爷都会对我感恩戴德呢。”
曲彤故弄玄虚,周圣不愿再厚着老脸追问。
罗天大醮决赛前夜,老猴子救了双双坠崖的陈金魁和王也,传人的问题解决了,令他忧心的事仅剩下一个为食人欲望所困的阮丰,外加老四的女儿。
等解决这两桩事,他就能真正迎来属于自己的大逍遥。
“哼!”
呼哧!
周圣卷作一团阴风,翻卷着尘土朝空中飞去。
曲彤没理会窗外的动静,取过沙发旁的酒杯灌了口红酒,当初马仙洪创建碧游村,就注定了事情会有暴露的一天,她没想到这一天来临得如此之快。
千禧年时,伴随【名录】的消亡,曲彤在境外的势力同样遭受波及。
1958年后曾帮助自己突破“双全手”的鬼佬后代,无一人愿意继续插手境内之事,曲彤是在那时候加快了计划的脚步。
“十四年,弹指一挥间,虽然布置提前了,但还在控制的范围之内。”
曲彤搁置酒杯,转动戒指的圆环,晶石闪烁起清幽的微光。
被强行中断通讯的马仙洪再度接受到了讯息。
“姐姐,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仙洪,让你旁边那位安爷来说话。”
“你怎么知道?”马仙洪疑惑着,将戒指递给了工作台前的陈若安,不等老马介绍,曲彤自爆了身份。
“安爷,久仰大名。我名为曲彤,是端木前辈七十年前释放的眷属之一,同样是1958年之后,借助境外势力,在‘双全手’的造诣上超过端木前辈的唯一一个眷属。”
“真坦诚啊,需要我颁发一张奖状好好表扬吗?”陈若安回道。
“安爷说话风趣,您想解决甲申之乱引发的一系列祸端,了却端木前辈的遗愿,便请来二十四节通天谷一趟。作为开始与结束之地,那里很合适,让所有一切都落幕吧,不用等到下一个甲申年了。”
曲彤说完,戒指造型的法器再度失去动静,马仙洪脸色很难看,短短的几句话似乎在逐步坐实内心的猜想——
姐姐和修身炉果然有问题。
“这不对劲,前辈,我这里有几件护身的法器,你先带上。”
什么六合珠和乌斗铠,全被马仙洪塞进了陈若安的怀中。
“不用,你拿着。”陈若安不知道这是不是曲彤的调虎离山之计,从原著来看,完整的修身炉对她的计划无比重要,此刻的马仙洪还有利用价值,根本无法舍弃。
当然,这也不排除她计划受挫,所以要提前处理狐狸这一大祸害。
“马仙洪,你应该猜到了事情的部分原委,带好你的上根器,去和西南大区的公司联系。暗堡人员会给你们一个妥善的安置之处。”
陈若安随手写了封介绍信,然后盖上狐狸爪子印,交给了马仙洪。
“前辈,稍等,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马仙洪站在了修身炉前。
每次思维的转折,一定会返回炉子身上,既然有什么力量在引导自己完成修身炉,那反其道而行,一定不会有错!
“去,给我砸了它!”
一声令下,手持铁锤的“如花”们蜂拥齐上,围着炉子敲打起来,很快那暗灰色的“大南瓜”就成了破铜烂铁。
一颗球状核心“咕噜噜”滚到马仙洪的脚旁,表面小孔中渗出滋滋的黑气。
核心是姐姐给的,一直以来,马仙洪都没接到拆解的允许,现在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了。
修身炉的核心被拆开了。
金属外壳剥落的瞬间,露出的不是精密的齿轮,而是一团肉。
温热的,红褐色的,像刚从某具躯体中取出的脏器。
这团肉有着人体正常的经脉,炁息在其中缓缓游走,周流不息,依循着某种天然的五行之理。
它是活的。
肉跳动了一下,马仙洪的头皮猛地一炸,下意识地松了手。
那团肉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湿软的闷响,成了一摊烂泥,再不动了。
“这是什么东西?”
“我这几年到底在依托什么进行修身炉的研究?”马仙洪惊魂未定。
陈若安看了地上的烂泥一眼:“有机会成为人的东西。”
倘若修身炉结合了术理,这核心便是所成阵法的中宫所在。
马仙洪叹一口气,现在真的需要静一静了。
揉捏一下额头,他打开噬囊,一群飞虫法器嗡嗡四散,如一片低垂的阴云,贴着半山腰朝村中漫卷而去。
此时村内,那些仍在追求晋升异人这场春秋大梦的大老板、退休高干们,各自在屋中打坐、翻书、调息。
忽然,飞虫的广播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山野的寂静,紧接着是马仙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疲惫。
“离开碧游村。你们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得不到。”
“是我马仙洪辜负你们了。”
“还在村内的上根器,来山腰处的工坊前集合。”
播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