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平息的无情海上，阴风卷过腥臭的血腥味，掠过破碎不堪的冰面。
李林高悬在半空，身上的长袍已然破碎不堪。李林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难以消除的戾气，紧盯着远遁而去的黑水玄蛇。
海面之上，大量新鲜喷涌出来的鲜血，依旧漂浮在海面，海浪还未冲散掉这一大堆血液。
黑红色的血液随着海浪，沉浮在海面上，看的人胆颤心惊。
就在片刻之前，黑水玄蛇自海底骤然暴起，突袭冰面上的众人。在这头巨蛇的蛮力下，猝不及防的众人，在冰面破碎后，纷纷落入了水中。
幸好在场的众人，都不是一般人，是正道宗门精心培养的精英弟子。
有的人在仓促之间及时掐动法诀，再次凝结浮冰。有的人则御使法宝，全力飞向高空。众人各显神通，倾尽全力，避开了黑水玄蛇的这一次偷袭。
只是黑水玄蛇既然已经出手，又怎么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庞大的蛇躯，在海中疯狂翻滚，掀起的海浪铺天盖地，瞬间就将众人都给冲散。
海浪一层接着一层，声势骇人，众人也只能在其中拼命挣扎，难以照顾他人。
其中，修为最低的张小凡，就成了最倒霉的那一个。
被一道数丈高的巨浪迎面拍中，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手中的烧火棍虽然有青光微闪，但根本挡不住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张小凡整个人都被汹涌的浪头吞没，落入了海里，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
当正在寻找滴血洞踪迹的李林发现突袭的黑水玄蛇，并亲眼看到张小凡落水这一幕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愤怒。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张小凡注定有这一劫？
李林行走诸天多年，历经多个世界，其实渐渐能察觉到一个事实——越高等级的世界，冥冥之中的天道就越强横，对世间万物的束缚也越紧密。
在之前的诸多世界中，李林有诸天门护身，再加上武力超限，可以肆意改变剧情。哪怕是逆天改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自从踏入这诛仙世界后，李林便清晰地察觉到，天地之间，仿佛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冷漠而庞大的意识，在阻止着自己。
就比如这一次，黑水玄蛇明明已经被他吓跑，心生退意，都打算逃离这里了。但偏偏在临走前，还要袭击张小凡等年轻弟子们。
以黑水玄蛇活过万载的灵智，应该最是懂得趋吉避凶。偷袭弟子，挑衅李林，这种行为，实在不合常理。
跑路就跑路，保全自身才是上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答案只有一个。
天意。
是诛仙世界的天道，在强行推动剧情，让张小凡走上那一条早已被注定的道路。
所以当李林看到黑水玄蛇狰狞的头颅冲破冰面，张小凡被巨浪吞噬的那一刻，积压在他心里的压抑与愤怒，轰然爆发。
他的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飞刀。
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飞刀，没有灵光流转，也没有长久蕴养的气息。甚至连材质，都只是凡人铁匠铺中最寻常的精铁。
这就是李林三人在前往空桑山的途中，路过一个小镇时，随手从街边的打铁铺里买来的飞刀。
当时的李洵和燕虹还略有不解，开口问过：“小师叔，您买这飞刀是干什么？咱们焚香谷中法宝无数，您要是喜欢飞刀的话，等回去后，我就让人去打几把送给您。”
对于凡人武者而言，飞刀之类的暗器，是行走江湖的傍身之物。是打家劫舍，保护自己的利器。
但在修行者的眼里，这种没有灵性的飞刀，就只能算是玩具了，连给妖兽挠痒痒都不够资格。
除非是用什么特殊手法，或者材质特殊的材料打造的飞刀，不然法宝是用来干什么的？
但李林当时却是直接买下了那几把刚出炉的飞刀，脸上还带着点怀念，他已经好久没用过飞刀了。
曾几何时，这把飞刀，还是惊艳江湖的绝技啊！
此刻，这把再普通不过的飞刀，被李林握在了手中。
李林目光冰冷，杀意凛然。死死盯住依旧在疯狂翻滚的黑水玄蛇，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比冰冷刺骨的无情海还要寒冽。
嗡——
飞刀发出一阵嗡鸣声，仿佛是感应到李林身上的杀意，那道比无情海更加深沉，更加凛冽的杀意，已经全都凝聚在这一把小小的飞刀上。
飞刀虽小，却足以撕裂天地。
“孽畜！”
李林一声怒喝，在无情海上炸响，压过了汹涌的海浪。
咻——！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道破空的尖啸压过了所有的声音。浪涛声，兽吼声，呼救声，全在尖啸中湮灭。
在半空之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白线。下一刻，飞刀便狠狠地插入了黑水玄蛇的眼眶中。
“嗷——！”
幽绿色的竖瞳永远地熄灭了一只，黑水玄蛇在飞刀入体的刹那，只感觉疼痛席卷全身。
痛苦带来的哀嚎，剧痛之下，上古异兽彻底失控。在疼痛的驱使下，巨大的蛇躯疯狂扭动，翻滚，拍打。
每一次摆动，都掀起数十丈的巨浪，每一次砸落都让，海面沸腾。整片无情海，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炼狱。
飞刀之威，恐怖如斯。
海面上，正在拼命躲避，痛苦挣扎的蛇躯的众人，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看到如此璀璨的飞刀。
没有任何法宝的波动，也没有施展法术的迹象，只有最开始泄露的一丝法力。
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飞刀，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于众目睽睽之下，重创了黑水玄蛇，生生废掉了它的一只眼睛。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撼。暗藏在一边的幽姬，更是心中惊诧。
这等手段，这等威力，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许久之后，海浪渐渐平息，疯狂挣扎的蛇躯也终于停下。四散的众人也终于聚合在了一起，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那一人一蛇的对峙。
“李师叔......居然真的废了黑水玄蛇的一只眼睛，难道今天就要见到这头上古异兽的死期了吗？”
曾书书激动得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的话，他恨不得立刻掏出纸笔，将这惊天一幕，一字一句地详细记录下来。
他向来痴迷古籍典故，平日里都是张扬前人的传奇故事。可今日，他亲眼见证了一段注定名流后世的壮举。
若是能亲手记下此事，为后人留下一段传说。对曾书书而言，无疑是比得突破境界还要更有意思的事。
李洵和燕虹两人，更是满脸喜色，看一下李林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崇拜与敬畏。若是小师叔能够一鼓作气，在此除掉这黑水玄蛇的话，名声必定响彻天下，焚香谷也会因此声威大振。
人群中，齐昊和化名小周的萧逸才，虽然也是一脸兴奋，但眼神中的担忧和忌惮，却是难以掩去。
肉身强横，世所罕见。一身法力，至纯至阳，修为深不可测。
如今又有这样一手惊天动地的飞刀绝技，再加上一百多岁的年龄。
两人无论从脑海中如何搜刮，遍数当代青云门的长老，高手，也找不出一个能和李林相提并论的人物。
李林这位焚香谷的小师叔，潜力太过惊人了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等回去后，必须第一时间就上报师门！
萧逸才和齐昊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了一样的念头。
不过就在心思各异的众人中，却是少了一个人——张小凡。
不知道是被海浪卷入了哪里，陆雪琪最后只看见张小凡落入了浪花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陆雪琪不愿放弃，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入海中搜寻。只是她也明白，此刻正是李林和黑水玄蛇对峙的关键时刻，万万不能打扰，最后的胜利就在这一刻。
海面上，黑水玄蛇已经不再挣扎，它缓缓挺起身子，巨大的蛇头高高扬起，但只剩下了一个空旷的眼眶，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仅剩的一只独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凶狂与傲慢，只剩下滔天的愤怒，怨毒与刻骨的恨意。
它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冲动，招得上李林这样恐怖的对手？
它愤怒，愤怒自己纵横天下万年，今日却只剩下了一只眼睛！
它恨，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甚至已经超过了对死敌黄鸟的仇怨。
“嘶——！”
细长冰冷的蛇信不断吞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那阴狠怨毒的眼神，任谁都能看出黑水玄蛇心中的恨意。
几个年轻的弟子，还在兴奋的心，瞬间就被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冷，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谁都能直视一头上古异兽的满腔恨意。
李林悬停在半空，和黑水玄蛇面对面。他整个人，也抵不上巨大的蛇头。但在旁观的众人眼中，二者的气势却是不相上下，伯仲之间。
看到黑水玄蛇独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的恨意，李林冷哼了一声，又一把一模一样的飞刀出现在他的掌中。
平静的海面再起波澜，黑水玄蛇在见到那把飞刀的瞬间，庞大的蛇躯竟控制不住的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后倒退数丈，激起漫天水花。
恐惧，已经深深刻入了它的灵魂。
任谁被一把一模一样的飞刀废掉一只眼睛，再次看见时，都难免心生畏惧。哪怕是黑水玄蛇，这等上古异兽也不例外。
独眼紧紧盯着李林，凝视了许久之后。黑水玄蛇的脑海中恨意翻涌，凶光不断闪烁。但最终，理智还是压制住了愤怒。
它不知道李林是否还有后手，但它也不敢赌。最后一声低沉而不甘的嘶鸣过后，黑水玄蛇默默潜入水中，彻底远遁离去。
眼见受伤的黑水玄蛇终于退走，冰面上的李洵等年轻弟子们，先是齐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可紧接着，心头又涌上一阵浓浓的可惜。
可惜的是黑水玄蛇竟然真的逃走了，他们也无法亲眼见证李林斩杀这头上古妖兽的风采，见证一代妖兽的落寞。